回澜塔

回澜塔






邛州城西南4公里处,大南河畔,S106省道边,有一座高塔耸立,是为回澜塔。远远望去,塔像一柄宝剑直刺苍穹,壮观之极。


据资料载,些塔最初建于明代。由于大南河洪水肆虐,人民深为其苦,有一个叫王志雄的人倡议建一座高塔镇守水患,一呼万应,于是在河心沙洲上建成了这一宝塔,取名镇江塔。明末,张献忠入川,毁于战火。清乾隆年间,地方官重建此塔,种种原因,直到光绪,历170年,才又重新建成,更名为回澜文风塔,简称回澜塔。


回澜塔是六边形楼阁式砖塔,共13层,高75米,在全国古砖塔中名列第三。100多年来,历经风霜雨雪,洪水地震,至今巍然屹立。




龙年春节,风寒犹厉,我们来到邛州,登回澜塔。


并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景区,所以没有什么人。守塔人兼做着其它事,见有人到,忙过来收门票,叫我们自便。


一道小小的围墙把塔圈了起来,算是一种保护。塔基每边长7米有余,“掘基深宽三丈六尺”,“四周各置九巨炉熔铁铸之”,“周之壕深宽各三尺六寸,糯粥为浆,渗石灰以护之……塔中竖九丈许铁柱为坚。”塔壁很厚,逾1米。因此坚固。也因此塔室逼仄,愈往上愈仄,仄到仅容一人能够通过。这样也好,建塔的目的,本身是用来镇水的,很庄严。塔内有正方形塔心柱,直到第九层底部。塔心柱各层设有殿龛,供奉着一位历史人物神像。因为他们对后世的影响,渐渐地也就成了人们心中的神圣。第一层是镇水之神伍子胥,第二层是福禄来崇范蠡,第三层是忠义两全关羽,第四层是泽被全川李冰,第五层是大文学家苏轼,第六层是北宋状元冯时行,传说他是四川出的第一个状元,第七层是精忠报国岳飞,第八层是主宰文人命运的“奎星”。 奎星名张亚子,在梓潼七曲山享有大庙,没想到在这高塔之上还受供奉,可见其影响之大。九至十三层叫五常楼,仁义礼智信各一层。从供的神像和楼名看,此塔不仅镇水,还兼教化之功,所以还有“文风”塔之称。


建塔所用青砖多有“商标”,一至八层可见“大清同治六年陈国仲官砖”“同治六年周记官砖”等数十种戳记;十一层以上有“光绪八年州牧李玉宣修竟”、“李元舆”等戳记。这些戳记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更是责任,所以塔能百年不倒。




时光荏苒,弹指百年。追想昔日,河心沙洲,已是河岸。茂林佳树,簇拥掩映,屋舍廊榭,错落连绵。宝塔擎天,登高望远,无限河山,尽在眼前。想古之文人,登临此塔,能不抒怀?


宝塔巍建沙洲间,二百四十入云天,精忠报国是良训,志雄理为王姓先。


清光绪某年,合川书生王懋登塔时很豪气地写了这首诗。他姓王,当然会想到建塔的倡始者。王志雄名不见经传,原建者和重建者也都默默无闻。和泥、制模、捣杵,一块一块烧制,一级一级上砌,怀着崇高和虔诚,把灵魂抬举到令人仰视的高度——他们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为后人留下了一座丰碑!




从塔上下来,从塔下上望,离之愈近,仰之愈高。


离之愈近,仰之愈高。世间万物,莫不如此。

不可居无花

不可居无花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是怪才郑板桥的诗句,因为他“卧听衙外萧萧雨,疑是民间疾苦声。”竹是他品格的写照,就像陶渊明之于菊,周敦颐之于莲,世人之于牡丹。我是俗人一枚,爱花,不关品格,只是喜欢,而且由来已久。


小时,准确地说是小学时,家在农村,吃饭都成问题,爱花自然缺乏条件。缺乏条件并不是就不可以爱花,河边有蝴蝶花,多的是,扯一些回来,栽在旧瓷盆里;同村的寥哥家有花,送我一株指甲花(实际上叫凤仙花),如获至宝般。后来种了很多凤仙花,单瓣的,复瓣的,各色都有,放学之余,家务之后,伴花读书,浇水除草,度过了童年的许多时光。上初中后,后院种的花就更多了,还挖了个小鱼池,没有水源,就挑水灌注。水渗得厉害,垫上油布后,问题就解决了。鱼池的鱼是在小河里摸的,只要是鱼就行。还到灵庙的清水河里去摸了些假山,装在鱼池里,再装个小水管,篱笆上挂个水桶,接通了,就是喷泉。还到城里去买花,来回二十几里的路,啃一个干饼子,为的就是一株百合花。百合花一直都长得很好,还开花给我看。到我上高中后,每周才回一次,花疏于照顾,渐渐荒芜。一次跟兄弟打架,弟气不打一处,用棍子横扫我的花,花终于彻底毁灭。


高中毕业,四处奔波,居无定所。先是在城西郊的一处工厂,当找到单身宿舍后,家里便多了花瓶。最喜欢的是晚香玉,小小的房间里,满是花香。数年后,去东山里面教书,住学校。我的宿舍前是一棵楸子树,春天开花,夏天结出像苹果一样的小小的酸果;后面是一处花园,我在里面栽些桃李,不为吃果,只为看花;还有玫瑰,蝴蝶花……只要开花的,都栽。一段时间,蝴蝶花是我的模特,我画了多张素描,求其神似,有些小得意。室内栽了两盆小棕榈,长得很好。小棕榈是山上挖的,很多。种花仿佛有传染,学校里的老师,因为我开了先河,有很多都开始种花了。易老师特喜画山玉兰,画得漂亮,但和我的蝴蝶花相比,还是少了点神气,因为我的模特本身就是一个舞者,飘逸动人。


上世纪的最后一年,我调往城市北面的一所农村中学,住老家,算是安居了。我到了一家花圃,选了十几种花,种在院子里。最漂亮的是春雨,虽不开花,叶子却绿得十分可爱;还有栀子花,洁白的花很香;还有石榴,火一样的红……结果不几年,我又离家,住进了学校;不几年,进了城,在城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家。算来,漂泊已近半生。


但无论怎样漂泊,花总是陪伴着我,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当我有了家时,花也有了家。窗台上种了几轮花,可能是接不了地气,都长得不好。但有例外,有一盆海棠,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有时忘了浇水,顶多叶黄花小,但绝无怨言。我不善花事,太娇气的花也照顾不了,就只能养海棠之类只管开花不讲条件的花了。电脑前有一盆仙人球,是个彻头彻尾的“刺头”,据说可以防辐射,几个月不滴一滴水,照样精神十足。


不过,客厅里会不断有娇美的花,那是插花。我从不插假花,花瓶里的花都是真的。我也没有去专门研究过插花,市场上有什么花,而恰巧瓶里的花又该换了,家里就是什么花。花儿告诉我,插花最关键的是水,不是什么水都可以养花,必须是矿泉水,最好是冰川时代,水好,花才开得久,开得香,开得艳。自来水也试过,不几天下面的花枝就腐烂了,糟蹋灵物。花买回来,要修剪,去除多余的叶片和残叶,千万别把叶子浸在水里,易烂。花枝要洗净,用纸巾擦干水,再插入花瓶。家里因为有花,每天一回家,满室的香拥抱而来,仿佛爱的回报。闲暇,当然要赏花,花形、花色、花香、花神都是一种陶醉。也要照顾花,有黄叶要剪去,掉了的花瓣要收集好,晒干有很多用处。最重要的是每天要观察花瓶里的水,一看,是不是还清澈;二闻,是不是有异味;三查,花枝是否有粘液——若有那么一点点,赶快处理,这样,花就是直到掉落,也都新鲜。


春节期间,最好的插花是百合,红的黄的各几枝,配上几枝富贵竹,可以香艳半个月;然后是康乃馨,买一次至少可以管上10天。月季玫瑰时节,插上一大瓶,好看又不贵。夏日里最好的是晚香玉,这种花香得清新,使人宁静;若怕花败,干脆种一瓶富贵竹,也非常静心养眼。秋天菊花开了,不可用作插花,仿佛有某种寓意。秋天最好插飞来凤,又香又漂亮,而且开得久。入冬,养一盆水仙,直到花开;腊梅花开时,插上几枝,可以香一个冬天。


一年四季,有花为伴,日子也就会过得像花一样。玫瑰、百合、康乃馨都是上品,花店里四季皆有。重要的日子,为心爱的人献上一瓶心爱的花,生活也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遛 鱼

  


深秋的一个下午。小雨后。


一家人去东湖山玩。游客很少,静极了。我们来到小湖边,走在木板路上。湖面如镜,山色倒影,碧玉般的水里闲游着些金色的鱼影。因为闲,我们如鱼般走得很慢,没多久,我们的旁边,几条鱼浮出水面,跟着我们一起走,一会儿,变成了一队,足有10米长,红的,黄的、花的,锦鲤、草鱼、杂鱼,大大小小斑驳成一条流动的彩带。我们走得快,鱼群游得快;我们走得慢,鱼群游得慢;我们停下来,他们就聚成一团;我们走,他们又秩序井然地跟着;我们拍拍手,他们都抬起头来看;我们一挥手,他们又往前游……我们的手上什么也没有,却仿佛握有神力的仙女棒,指向哪里,鱼儿们就跟向哪里。这个小湖夹在两山间,没有人在旁边卖饲料——鱼儿们啊,请原谅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带,我们不是在有意欺骗你们……时光仿佛凝滞,这些善良的小生命,一个下午,就这样,陪着我们,不离不弃;我们走在长长的栈道上,他们游在澄澈的秋水里,彼此不说话,却已传递了千言万语。


虽然神奇,虽然善意,但毕竟心中有愧。带着愧疚,我们去了别处。


春节期间,忽然想起。我们专门去买了几个新鲜的馒头,又上东湖山。游客很多,逗鱼的人给鱼儿投下面包、雪饼,也有的投进了瓜子壳、甘蔗渣,我们想着遛鱼,可鱼儿不再听我们的话,投入馒头,也没有那么多激烈的拼抢。鱼儿们一团团围着游客,表演着自己的舞蹈,等待着人们的赏赐。我们把馒头撕成小块,看哪条鱼乖就喂给谁,鱼太多,层层叠叠,很难投准。有的鱼性子急,一下子亲到了人家的面颊或嘴上,红着脸走开了。大锦鲤是巨无霸,自以为个头大,结果动作慢,反而抢不到食,只好张着大大的嘴巴,显出憨厚的样子。我们只得瞄准、瞄准,直接把食物抽进它的洞口。小个头最是灵活,食物刚到水面,就被抢了去——其中土鲤鱼的动作格外矫健,它的体色跟湖光山色相近,刚一投下,就从深水处冲出,刚好接住,然后顽皮一笑,扭转身子,给我们留下一条小手似的尾巴摆摆,游进深水处。没有吃到点心的小红鱼,轻摆着花裙,露出委屈而哀怨的眼神,看着我们。我蹲下身子,把食物轻轻地放在它的小嘴边,它吃到了,小姑娘般的害羞一笑,欢快地游进了伙伴中。

    我身边有个小姑娘,见我们好玩,呆呆地看着我,她妈妈拉她都不走。我手上还有半个馒头,全给了她。她像鱼儿般一笑,更像得到食物的鱼儿般欢快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小金鱼,给你的……讨厌的大黑头……”

一步一步,走到高远

一步一步,走到高远


当张杰站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一切猜测的尘埃终于落定。十年艰辛,一步一步,直到走上一座高高的圣殿。不是一首歌的问题,而是一种肯定;也不是肯定的问题,而是招牌般的风格的又一次绽放。因为他唱的是《给我你的爱》,一听就知道是张杰。比张杰略大却红得很快的平安,唱的是一曲深情的《我爱你中国》;我敢说平安是动了真情的,或者就是表演得很好。汪峰倒是一直都红,这一次在春晚上独歌一曲,也是用《我爱你中国》倾吐心曲。平安的歌和汪峰的歌都好听,但我还是更喜欢张杰。走上春晚而又不改变自己的真性情——这就是张杰。


回看张杰走过的路。10年前,那个游走在成都圈儿里的大男孩儿,有多少人认识?他也唱歌,歌声不过就传扬在狮子山上;5年前的超男成就了张杰,这一次他的声音在全国唱响,一句“这就是爱”刻在了每一个杰谜的心上。再后来,歌坛上多了一种不可复制的天籁,他的生命力没有谁能够阻遏,只有更大的舞台才能够缩绽放他的光彩。春晚接受了他,这已经不是成就,而是辉映。


歌坛离教坛太远,但道理却相通。教坛没有春晚,但教坛却有讲台。默默无闻沉寂半生的副教授,因为百家讲坛而成为名教授——那是大学的事,离我还有点远,鲜少可取性。在中学的讲台上,不也是已经走出像魏书生、李镇西这样的和正在走出了像王君、熊芳芳这样的明星吗?看他们的成长轨迹,无不是长期勤奋的结果。那些在百家讲坛上获得声誉进而取得成就的专家学者,不也是有一个垒石为山的过程吗?学问是埋下头去研究出来的,所有的成功都是那么一点灵性的感悟,加上99%的汗水。教授如此,教师如此,张杰也如此——成功只有路径,没有捷径,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我之所以赞张杰的原因。


当然,更多的人还在黑暗中摸索,但心中只要有光明,又何惧路的漫长、过程的艰辛?当张杰惊艳地站在春晚舞台上时,我只是感动而并不惊奇——凡事到了一定的程度,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甜甜的栀子花

甜甜的栀子花


 


2007年教师节的时候,办公室里涌来一群学生,其中一个送我一枝栀子花。我顺手找了个用过的矿泉水瓶子,把它养在里面,放在窗台上。花儿很香,我小小的办公空间一下子成了芝兰之室。累了的时候,看一眼,花儿好像在笑,就像孩子们的脸。


送花的女孩胖乖乖的,很普通。由于是新初一的学生,我多不认识,但这个送花的小女孩,却一下子就记住了名字。我找科代表从来就是志愿,当然,她乐意做了我的科代表。就这样,渐渐熟悉。


小女孩并不出众,除语文成绩好点之外,英语将就,数学几乎是灾区,因此总成绩只是一般,在班上并不显眼。我猜想,如果不是因为是语文科代表,学得特别刻苦外,可能语文也出不了彩,最终会湮没在灰色之中。


每天就这样收作业本,发作业本,非常单调,非常尽职。有时我上课晚了一点,还马上来找,生怕我忘记了。早读的时候,学校没有要求老师一定去看,我偶尔早到几次,每次教室里都是书声朗朗——她已在领同学们朗读了。有这么一个科代表,我当然省心了很多。


毕竟是小孩子,有时趁“职务之便”,送一个阿尔卑斯“腐蚀”我。我的谢谢还没有说完,她已经跑开了。这孩子。


收作业,发作业,早上领读,有时还帮我布置作业,又苦又累却并没有什么好处,小女孩总是把工作干得很好,乐此不疲。有一句话意思是这样的:坚持把简单的事做好就不简单。她或许就是这一类人。


比她出众的学生多的是,无论她怎样地勤奋乃至于刻苦,比如,学生们都熄灯就寝了,她还要坐在床上看一会儿书或做几道题,可成绩总是没有什么长进。我也想试着帮助她,比如改她的作业特别细致,一有点进步就表扬,对她的所有学科表示关心;她是一个很腼腆的女孩,每次一说,总是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她不是那种特聪明的人,甚至连聪明都说不上,她总是努力着,才基本维持着中等偏上的成绩。


她喜欢语文,“中毒”很深,在上面花了很多时间。每一次作业都非常认真,特别是写作文,总是先打草稿,再修改,再誊写,字迹清秀而工整,看不到一个墨疙瘩。当然,她的作文每一次都会受到表扬,我总能从中找到闪光点。有一次她写了一篇《父亲的头发母亲的手》,我把它投到报社去,嘿,发了。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说:“太好了,太好了,有给爸爸的礼物了。”原来她父亲的生日就在周末。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夹在学生中都差不多。可能除了我,没有什么人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时间久了,一切都归于平淡。


插在矿泉水瓶子里的栀子花开过之后,花儿谢了,只留下几片绿叶。时间一久,也就不在注意,有时即便看着,也熟视无睹。有时瓶子里没水了,也没有在意。叶片儿黄了,下面的叶开始掉落,偶尔良心发现,又给瓶子里加点清水。


08年大地震,我们都慌不择路地逃命。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回到办公室,只见栀子花从窗台上跌落在地,地上还有一团干涸的水痕,瓶子里几乎没有了水,但那几片可怜的叶子依然绿着。我拾起瓶子,惊喜地发现栀子花已长出了许多须根,像散乱的毛笔头一样散乱在瓶腔中和瓶壁上,吮吸着润湿的空气。我心痛地拾起瓶子,加上水,把它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像报恩似的,又像是感谢生命,栀子花的枝头上,艰难地冒出一个瘦绿的小花苞。花苞一天天羞涩地长大,看样子,它还想绽放。


在这个饱经劫难的夏日,栀子花开了,开在窗台上。一只用过的矿泉水瓶子就是它的全部,瓶子里还有半瓶清水。栀子花小小的,开在瘦瘦的枝头上,没有一丝杂质的白,只有清清淡淡的香。开得很安静,很平静,就像是淡淡的笑容。


“甜甜,你的栀子花开了!”我把小女孩叫到办公室,让她看花。


“啊,真的开了!”小女孩捧着花瓶,笑得也像花一样。


初中毕业,她只考上了一所和她的成绩相当的高中。临走时,来到办公室,送给我一只钢笔。后来,当然,教师节或是什么时候,她会发来一条短信。去年冬末一个寒冷的傍晚,我在五叉路口换乘公车。1路车靠站,人群中我的眼睛一亮,“甜甜”,我喊了一声。她看见了我,嫣然一笑,像栀子花开一样。她手上提着很多东西,其中有一块我不熟悉的支架板——她解释说是坐在床上看书写作业用的。我赶紧帮她分担些手上的物品,她腾出一只手来挽进了我的手臂,仿佛女儿挽住父亲的手一般。就这样一直挽着我的手,直到3路车来……


也许在这一小段人生路上,她感受到了除亲情之外的一点温暖,也就要像那株栀子一样,拼尽全力开出一朵花来。

无题

无   题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孩子的世界单纯而又丰富多彩。和孩子在一起,他会告诉你许多生活的道理。


在孩子眼中,有两件事最重要:一是吃,二是玩。除了睡觉这外,这几乎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孩子在小的时候,快乐着这样的生活,就像小动物快乐着它们的生活一样。


先说吃。孩子贪吃,而且特别爱吃好的。给他一串紫葡萄,他定然是先吃大的。若要让他给别的孩子分一点,他定然把小的分给他。爸爸妈妈给他讲“孔融让梨”的故事,他才听不懂呢。他认定了大的就是好的,就应该先吃。一般说来,年纪越大的人越容易从小的吃起,因为越吃越好,越吃越甜。我们小就受惯了这样的教育,所以形成惯性,做什么事都遵循这一原则。孩子在吃方面,应该说给大人们上了生动一课。


社会和生活都像小孩子,谁最好,谁最容易受到青睐。


再说玩。孩子玩的花样可多了,竹杆当马驾驾驾,手指当枪叭叭叭。就拿玩砂子来说吧。用一只小桶作模具,可以制造出“蛋糕”;插一根小棍,就成了“冰糕”;若砂子是一大堆,便可以挖出一个洞,藏几个石头进去。搬出自己的玩具挖土机和装载车,就可以去给你“修房子”。把砂子抹平,可以画出几条蛇来……乐此不疲,你勉强让他去做的,他偏偏不干;他喜欢的事,可以专心的干上半天。


像孩子一样,爱其所爱,无怨无悔,专心于你所爱的事情,无需谁去勉强,你便进入了自由的境界。


 


 

用什么说话

用什么说话


——莫言先生荣获诺奖感言


有些话就是一句大白话,朴素得像真理。不是像真理,而且简直就是真理。


莫言获得了诺奖,是中国籍开天辟地第一人,全国人民都高兴起来,甚而觉得扬眉吐气。中国文学源远流长,成熟的作品就算从《诗经》开始,也有了三千年,比很多国家的历史还长。中国文学作品更是浩如烟海,滋养了中华民族,丰富了世界文明。中国作家很多都是世界级的名人,且不说远了,就是鲁迅、老舍这些,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诺奖也许早就花落中国(尽管只是传说)。中国人憋屈着、忍耐着、等待着,相比于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几年几十年又算什么。突然,莫言获奖!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中国现代这么多作家,世界文化又是如此交融,中国文学一定会被世界认识、认同,古老的东方文化也一定会被世界认识、认同,得到肯定是迟早的事,不是莫言也会是别的谁。只是等待得太久,期待得太苦,来得太迟,又来得太突然,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这么多年的气窝在心里,早就该释放了!莫言获奖,我们都祝贺,都高兴。当然,我也高兴。先是一种悬着的高兴,等待着11号晚7点的结果,当终于尘埃落定,一夜都在兴奋。今天,又反复看视频,莫言的形象和声音与我很近,只是一屏之隔。


很高兴看到了莫言此人,一张地道的中国脸;很高兴听到了莫言真实的声音,一口地道的中国话。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会被人像神一样崇拜,他甚至会被神化,头上生出光环。因为他的成功,不只是一个人的成功,他背后站着十亿人民,站着五千年文化。他一个人的获奖,在很长时间内将会有一种不可遏阻的拉动力,以及推动力,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不是他本人能够左右得了的。


此刻的莫言,还很清醒。他说,这只是一种幸运,中国这么多优秀作家,具备条件的何止一人,只是他特别幸运。作家是靠作品说话的,不是靠荣誉。他希望当下的“莫言热”很快过去,全国的“文学热”很快到来,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幸运。


孙杨得了奥运金牌,掀起了一股“游泳热”;莫言得到诺奖,我们期待着掀起“文学热”。


回到正题。莫言的一句话,一直撞怀。“作家是靠作品说话的。”


作品的产生,绝不是一夜之间的事,作家要忍耐多少的寂寞,几年,几十年,一生,才能开出满树的花,结出甜美的果。并不是每个人都欣赏这些花,喜爱这些果,有些花终将一世寂寞,有些果终将一世埋没,最后幸运留给世界的,更是少之又少。“天空没有留下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作家是靠作品说话的,只要作品还能说话,还在说话,作家的就能说话,就在说话,时间在选择和淘汰,生命在作品中永恒。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作家,只是作品不同而已。


我是父母亲的作品,我令他们足够自豪吗?儿子是我和妻子的作品,他能足够承载我们的生命吗?


我是教书的,学生是我的作品,这些作品给我带来了荣誉,我也经常在荣誉的光环下生活,二十年来,特别是近年来,一顶顶名大于实的帽子戴在我的头上,甚至遮住了我的脸,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谁了。


流沙河在他的《理想》一诗中写道:


理想如果给你带来荣誉,


那只不过是它的副产品,


而更多的是带来被误解的寂寥,


寂寥里的欢笑,欢笑里的酸辛。


莫言的理想绝不是为了获得诺奖,他只是想脚踏实地地站在生养他的土地上,关注这土地上的人民,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他做到了,荣誉也纷至沓来,只不过要记住啊,那只是副产品。


而现在,很多人却恰恰相反,靠着副产品生活,招摇于世。


我呢?

三个人的竞争

三个人的竞争


 


孩子的学校要搞一次运动会,比赛的项目是一家人参加的,什么袋鼠跳啦,三人四足走啦,跳绳啦等等,都是些有趣的。孩子说,要是爸爸妈妈不来的话,就不能参赛,只能在边上发呆喽。


现在都只带了一个,孩子的事不是小事,看他那充满信心的样子,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跟着他去参加比赛。


运动会那天,我和妻都作好了准备,一定要给孩子争口气,拿个第一。每个小朋友只能参加两个项目,孩子参加的是袋鼠跳和三人四足走。所谓袋鼠跳,就是每个人脚下套一条蛇皮口袋,手提着,不能掉,跳,跳,跳,一人跳10米,一家人跳30米,哪家先到终点就算赢。这该死的口袋一套在脚上,就成了独脚龙,只得跳起走,而且也跳不快,一快还容易摔跟斗。平时我们都没有练过,心里想快快快,动作却慢慢慢,干着急。好在我们这一组六家人实力差不多,我和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取得一点优势。最后10米就看孩子了。袋鼠跳是他的长项,他还真行,第一个跳过终点,得了冠军。一高兴,话就多了,对别人指指点点的,说这个人动作太夸张了,那个人又太搞笑了,笑得天真烂漫。他的第二个项目是三人四足走,就是一家三口并排,中间的人双脚分别和边上的人捆在一起,也是30米,考的是协调性。我们把孩子夹在中间,试了试,毕竟是一家人,还算不别扭。开始了,有一家人配合得特好,我们只得了个第二名。孩子有点沮丧,我安慰他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然后,我们就当观众。孩子很快忘记了不愉快,到处给人加油去了。我和妻坐在台上,静静地看比赛。一般来说,父母行的,多能取得好成绩,父母弱的,尽管孩子很出色,也不容易拿到名次。有的小朋友,可能是父母太忙了,没有来,干巴巴地坐在台上呆看。我暗想,幸好我们来了,孩子才这样蜜蜂蝴蝶似的。


孩子在班上的成绩不错,但不是最优秀的。开学的时候,老师想收几个关门弟子,孩子被暗地里通知了,说只有成绩过得去的才能得到这样的优待。我并非舍不得几个钱,我只是觉得小学生有什么好补的。我征求孩子的意见,他想的和我完全一样。有几次,我去学校了解孩子的学习,老师说,这孩子是一棵好苗子,但还没有优秀起来。要怎样才能优秀呢?我知道,当然要得到我们的配合了。


中国是小家庭社会,孩子读书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读,是三个人,甚至更多!幼小的孩子肩上,扛着全家人的期望。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有形的还是无形的。


其实又何止是读书,还有今后的升学啦,求职啦,多得很。望子成龙是一回事,父母本身是龙似乎更重要些。孩子在看“快乐星球”时,捡到一个词语:望父成龙。我一惊,仔细查看我的全身,还没有长出一爪半鳞……我不敢多想了,反正已没事,给孩子打声招呼,赶紧上班修炼去。

谈河流

谈河流


 


忽然想起宗璞先生的一句话:“花和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生命的长河?生命的长河是怎样的河流啊!


发源于唐古拉山脉的长江,是炎黄子孙共同的母亲河。终年积雪的姜根迪如雪山,滴滴冰水融成涓涓细流,从山岩之间,地层之中,信仰般淙淙走来。无数的支流,也从冬里醒来,游蛇一般地朝着呼唤的方向走去。他们不断汇合,一起走过高山巨谷,走过雪原荒漠,走过平野市井,行程万里,直到走成滔滔大河,以不可阻遏的雷霆之势,奔入辽阔的大海。我没有去过长江源,但我去过支流之一的岷江。起源于蜀山之王岷山的岷江,别看在都江堰气势汹汹,到了松潘,就已经只是温顺的小河。再往上行,岷江变成细流,彩带一样飘在绿色的草原之上。如若不是有人提醒,谁会相信这就是给川西平原带来无限幸福的岷江?谁又会相信这就是滋养长江生命的岷江?


说不清为什么对河流如此钟情。我的身边,随时有河流的碧波为伴。我自小生活在绵远河边,玩石头,钓鱼虾,光着屁股在激流中凫水。有时也坐在河边发呆,想他源自何方,流向何处。一个夏天,我走进了紫岩山。我是从书上知道这就是绵远河的发源地。沿河而上,绵远河在山脚下温柔缓行。只见山上有飞流一线,下面便是绿水一潭。山间奔下一条小溪,河流便多了一些笑语。还有光滑的岩石,渗出滴滴水珠,溅落下来,化着碧玉。越是进入大山,河流越细,越高,消失在云深不知处。


我也去过绵远河的尽头。他还没有走出家乡,就和另一条兄弟河石亭江汇合了。不知道是他投入了他的怀抱,还是他拥他入怀,他们合流后,谁也不叫谁了,叫沱江。沱江流到泸州,进入长江,最后流入大海。


我庆幸我就像绵远河一样,源天斯而长于斯,最后也将归于斯。不对,我还不能说我就像绵远河,绵远河好歹也是家乡的一条大河,出自深山,流经四县,最终连到了大海。而我,脚步一直徘徊在一区之内。我顶多只能算是一条小河,或是一段溪流,一段不知名的溪流。我流过吴家,便叫吴家沟;我路过张家,便叫张家堰。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名字,但我的确是一条河。我无心从你的身边走过,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也许我并不能流进大海,大海太远了,遥不可及;但我的脚步永远向着大海的方向走去。我走到哪里,哪里需要我,哪里就是我的归宿。我流经荒山,化作一道清泉,小鹿渴了,我给他欢快的生命;我走过平原,化作大地的血脉,小草渴了,我给他蓬勃的生机。我以柔弱的生命,化作无数的生命。当我轻轻飘升的时候,我看到了,无数的生命,都闪耀着我的生命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