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四月

回望四月


 


绿肥红瘦的四月,我仿佛蜜蜂般忙碌。


每天迎着初升的太阳飞翔,又在夕阳西下时倦鸟归巢。


晚上8点到11点间,我化身农民,耕种在思想的乐园。


瓜田架下的乐趣,早已超过了收获本身。


 


没有想过,也没有去想,哪一朵花会结出果实。


种云并不为得雨,而甘霖却从天而降。


先是《语文教学通讯》,刊出了我的《最是寂寞女儿心》。


又有《德阳晚报》副刊,将《树的品格》收入美文驿站。


又有《青春文苑》,在头条登录《没有不开花的树》。


再有《教育周刊》,用半个版面刊发我学生的作品,全校赞声一片。


都已经快要忘却的论文,《自主学习之实践探索》,又传获奖捷报。


向市中语会的申请,很快得到批准,教研员发来了恭喜的短信。


再有中华语文网,为我戴上四月“最佳写手”的桂冠。


 


走过豆麦飘香的四月,走进花开火红的五月。


敬爱的语文潮正在向我涌来,心中溢满了喜悦。


更有许多无法预知的汗水与花朵,次第在田间怒放。


我珍惜,那都是对耕耘者——无声的奖赏。

木格措的雪

木格措的雪


国庆节的绵绵细雨,并没有给川西坝子带来多少秋意。10多个小时后的高原藏区,时序却一下子到了深秋。


去木格措。


雨还在下。专门的环保大巴,沿着崎岖盘旋的天路,把我们送向白云深处。


“雪!看,雪!”随着一声惊喜,车上沸腾起来。


雪飘然而下,就像鸟儿落满枝头。红的叶、橘的叶、黄的叶、绿的叶、墨的叶,伸出万千手掌,托住这洁白的天使。天使调皮地从枝叶的指间滑过,柔软的草甸赶紧托起,生怕摔碎了这美丽的梦。往上看,云气的碎片不停地飘落,迷一样的木格措,银装素裹。


黑色的路在向上蜿蜒,雪越下越大,越聚越多,越积越厚,渐成一个冰清玉洁的童话。这个童话里,有一只明亮的眼睛,看着天,天投下自己的云影,还有透过云窗的碧蓝;看着山,山投下自己的巍峨,还有铁血侠骨的柔情;风拂起树的秀发,雪纷纷投向闪亮的碧波,金色的海岸护着明眸,哦,这就是木格措!木格措是有生命的,看吧,还眨着眼睛,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的灵魂。


我们格外小心,生怕踩痛了雪。我们格外小心,生怕留下除脚印和记忆外的任何东西。在雪的洁白之上,除了木格措土著的子民,任何的外族留下的现代文明,都是那么地对比鲜明。


向着山的尽头走去,在漫天的大雪中。雪松傲立,因为雪,成就着一种精神。我将衣服抛向空中,把自己站成一棵雪松。雪亲着我的肌肤,灵魂像雪一样轻舞。


啊,小心,小心!高山草际,一团团雪绒下,流动着清溪。有草的地方,堆着雪,而石块间,却浸着水,水流动着,流向海子。


所有的树都盛开着雪花,所有的人都是雪花中的风景。而所有的风景,都是水的杰作。


撕开一道缺口,雪山之魂从木格措涌出,流成一首长诗。先是从容款步,渐成疾走,渐成飞奔。有时倾泻而下,如战鼓隆隆,万马奔腾;有时跌落深潭,如雷霆轰鸣,石破天惊;有时乱石阻碍,跳跃涌荡,珠玉飞溅;而有时又华丽转身,时隐时现,仿若神龙;有时游过丛林,放慢脚步,欣赏美景;有时停步成湖,天光云影,一平如镜。水是木格措呼吸,水是木格措的心跳,水是木格措的灵魂,水是木格措的交响,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由极致的娴静,到极致的雄壮;从极致的彻悟,到极致的激情。轻重缓急,都是霓裳羽衣;抑扬顿挫,无不天外之音;唱作念打,皆成空谷绝响。很难想象,没有水的木格措,还能叫木格措吗?


雪卧在岸边的石头上,倾听水的歌唱;树身披一件雪衣,凝眸水的舞蹈;我们踏拍着山与水的音阶,和鸣着心中的节奏。当累了的时候,请停下脚步,让鱼儿挠痒你的脚丫,让温泉带走你的疲惫。周围是雪皑皑的寒气,脚下却是热腾腾的温泉,更妙的还有小鱼游在其中,还能和你嬉戏,那将是何等惊奇的体验,一如红叶白雪的木格措!


 

山鹰

山鹰


教书之余,我常常独自到山上去欣赏冬日的风景。


其实,冬日的山区是最没有风景的。除了稀落的一两块瘦长的梯田里长出的麦的新绿还使人赏心悦目外,给人的最坏的感觉就是缺乏生气。山本来就不高,少了雄壮之美;又少绿色,更是难以灵秀起来。野草枯干,暴露出山赭红的贫瘠的肌体;树叶落光,纵横交错的枝条乱画着空间。既使常绿的松柏,也只是死死的墨绿。抬头看看天,天空是灰蓝的,像朦了一层纱。阳光不很明亮,昏黄的,晒得人恹恹欲睡。人和一切动物都仿佛蛰伏起来了,偶尔的一两声鸟叫,一两处打石头的声音,也要在山间久久回荡。除此,整个山区便是一片沉沉的静。


这时,如果用一本书或一张报纸盖着脸,躺在草丛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倒是很惬意的。然而,当你醒来,睁开惺松的睡眼,你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鹰,在高空中翱翔着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呢?当时我是惊奇地叫了一声:“鹰”!


鹰在苍蓝的空中自由地滑翔着,盘旋着,它是那么自在、骄傲、高贵,俯视着人间的一切。它的铁一般的翅膀分割着气流,几乎看不出扇动;它就是这样靠着一种神奇的力量飞翔,飞翔……


在我的印象中,鹰是一种性情刚烈,酷爱自由的灵物。像这样属于山野,属于天空,属于自然的灵物,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在动物园里,我见过笼中的鹰,它们的有力的翅膀耷拉着,眼里冒出凶光,仿佛充满了对囚禁的恨。有一次,一个猎手来到学校卖鹰——这是一只鹞鹰,已经死了,它的灰褐色的毛零乱无光,腹部被血染成了暗红,强健的爪子僵硬,锋利的喙子紧闭,锐敏的目光消失——那人要卖35元——这就是那勇敢无畏的自由的灵物么?


我望着这只在空中飞旋的鹰,我问:鹰是人类的敌人吗?小时侯听大人说鹞鹰要叨小鸡,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谁家的小鸡被叨过。鹰的食物是鸟雀、田鼠、野兔,捕食它们于庄稼有益,于人类有利。鹰还可以帮助人们打猎。鹰应当说是人类的朋友,人类为什么要伤害自已的朋友呢?我望着空中这只飞旋的鹰,望着这自由的精灵,它是那么自在、骄傲、高贵,俯视着世间的一切。我不理解的是,这儿的人是这样伤害着它,它为什么还那么恋着山,死死守候着而不离去?


“离开了山,鹰还能叫鹰吗?”一天,一位锄地的老农回答了我的问题。


鹰已经不多了。当我第二天上山时,天空中空旷得没有一丝鹰的踪影。博大的山给了鹰广阔的空间,它的影子一定投在了另一个山区。


而后的许多天,我伫立山头望着天空,我的头脑中始终盘旋着这只鹰……


是的,离开了山,鹰还能叫鹰吗?

沉睡的醒园

沉睡的醒园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十八世纪80年代初叶,新疆伊犁。


一个凄风苦雨的晚上,一个50来岁的四川“老人”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披衣起坐,呼灯展卷,感慨万端,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心中的郁结化作了一句诗行:“昨夜乡愁眠不得,呼灯起看醒园图。”啊,他是有准备的,估计此生必将客死异乡,他已将家园画成卷轴,思念的时候,便可以抚卷叹息,神游故土——他得罪的是当朝权相和,充军伊犁,哪里还能有他的翻身之时?


好在老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1785年,母亲年迈多病,在直隶总督袁守侗等人的帮助下,他便以此为由用钱财赎回自己的罪身,回到四川老家,从此“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在磊水边事母耕作,著书终老。


200多年后的一个秋日周末,我们慕名来到磊水边,看望他老人家。醒园依旧在,斯人已无踪。其实醒园已早毁,它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说。当地因有这样一个名人,不忍荒芜,建此园以纪念,仍名为“醒园”。


铁门紧锁,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因为我们乃草民,醒园没有接待我们的义务。不知醒园当年,主人是不是也“往来无白丁”?仔细一想,应该不会,要不他怎会得罪权贵?再者,主人开馆办学,设班唱戏,教化乡邻,著书立说,声名闻于巴蜀,远播四海,应该是个忠厚长者,于慕名而来之人,绝不会拒之于门外……想得太远了,回到现实。绕园数周,嗟叹不已,心中切切,食不甘味,问询邻人,念我们来得辛苦,终得指点。主人有知,不会怪罪我们吧——我们不是走正道进去的,用的是“地下”的方式——像老鼠一样,沿溪水从桥下匍匐着钻进去的。大水车悠悠地转动着岁月,见证着我们善良的卑微。


园外市井,园内书香,茂林修竹,芳草萋萋,水声潺潺,曲径通幽,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就算是放在现在,只要静下心来,也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园内多诗文碑刻,字迹斑驳,书法没有什么可欣赏的,细读内容,却颇有味。其中最耐嚼的,是《醒园故址序》,清同治四年(1865)刘正慧写的。抄录于下(碑刻字迹残损,恐断句辨字多有误,还请学者指正):


醒园者,李石亭公之别墅。雨村公增其式廓,更名曰“园”,与钱塘袁简斋“随园”后先辉映,盖其地枕山带河,周围数十亩植名花,种嘉木,风亭水榭,高阁层楼,其中经史子集,御囗抄本,无一不备,即平泉之胜,辋川之图,不多让焉,真胜景也。后因族人摧残,践踏囗囗,萧索是时,葆初公远在黔省清平县闻之,骇然寄书,切责不准断一树折一枝,然已不可培矣。其右即李氏祠宇,科名宦绩甲于绵属李子俊,明经静亭茂才,因与族议仍将地基并天然林售囗,敦本祠内庶不为他人是愉,意欲裁培护惜十余年间,纵未必规模宏敞,而凭高眺远,亦是陶情悦性与烟霞,作主人复于咸丰三年嘉平月望日镌有“醒园”故址碑,殆望族人世世子孙触目关心,惕然于有基,勿坏,若夫考古之士寻幽揽胜,因其碑碣而指之曰,某水某邱,此石亭公钓游地也,长囗高松,此雨村公所培植也,片壤犹存,典型如在景行,前哲之念,有不勃然与耶。且吾闻之李氏为邑之巨族,后有作者丕振家声,力复旧制,庶几斯园之不朽也夫。


醒园故址碑刻于1853年,距调元殁已有半个世纪。醒园在调元生前已毁,刘正慧作此《序》时又过了10年,李氏后代还没有能“力复旧制”者;到了今天,喜逢盛世,“斯园之不朽”,方得成为现实,虽然不及原作,但也有了一个凭吊之处,无论如何都是一大幸事。


调元是个有故事的人,民间传说很多。罗江特产一种鳜鱼,说不清其来历,于是便与之扯上了关系。说的是调元当年任考官时,朋友请他吃鱼,鱼味鲜美,令人心动。调元是个美食家,便问是什么鱼。文人之事,当然斗文。朋友出一上联:青草塘内青草鱼,鱼戏青草,青草戏鱼。并戏称要是对上,不但可以享受美味,还将奉送鱼苗。调元想了半天,未能对上,非常惭愧。半年后,郊外踏青,见一少女走在油菜花中,顿时来了灵感:黄花田中黄花女,女弄黄花,黄花弄女。很快跑到朋友家,获赠鱼苗千尾,快马送回老家罗江,鳜鱼从此在罗江繁衍,成为一方美食。这样的故事很多,虽然牵强附会,但也足见当地人对他的喜爱。其实这位少年“神童”,到30岁时方中进士,可见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调元更是一个真性情之人,一生一直保持着读书人的天真。他喜欢吃,便在《醒园录》中收录了100多种美食,细细品玩,津津有味。他读书破万卷,却又不求甚解,由着性子,一口气将平生所学所悟写成了一本本诗话、词话、曲话、剧话、赋话。写这种东西,需要学究严谨的考证,虽有十万藏书,然终究“学也无涯”,其书中谬误,落得人家笑话。尽管才思敏捷,笔耕不辍,洋洋洒洒,著作等身,却不为时人看好。自古文人相轻,也是一点原因吧。晚年在成都,纪晓岚说他“征歌选妓,玩水游山,兼作诗话若干卷,甚得意也。”只能当作戏言,信一半足矣,因为当年,调元已60好几。我们不必为先贤避讳,他肯定有人格上的缺陷,然而这正是一个真实的调元。我们更应该看到,在艰险曲折的人生经历中,以超凡卓绝的毅力,靠个人老牛不堪重负的努力,撰成巴蜀文化巨著《涵海》,奠立了文化史上的一座丰碑,也是他人生的一座丰碑。一个人就这几十年的生命,而做了这么多的事,只能说他是一位有瑕疵的百科全书式的文化巨人,一个真性情的旷世奇才,要不,同时代的大文豪袁枚,何以以“随园”与“醒园”相映生辉?大名鼎鼎的纪昀,又何以对调元如此关注。能与时代顶尖人物对话的人,必然也能与之比肩。诚然,他没有达到袁枚文学上的高度,也不如纪昀官方的《四库全书》之深且广,但二者综合,却没有人能够及其项背!


请原谅我对故乡先贤的偏爱。伫立于醒园意气风发的少年雕像前,寂寥冷清、杂草丛生的背后,是一个伟大灵魂的哀叹。

树的智慧

树的智慧


 


清明的阳光中灿烂着树的绿,花的香。行走在山林中,有一种别样的惬意。


风摇动树叶,树叶在阳光中闪亮。新鲜的绿,闪亮的绿。花开是聚光灯下的注目,树绿才是生活的常态。新叶延续着花的美,不过只有太阳懂得欣赏。


风翻开树叶,灰白的叶底是另一种风采。我久久地凝神着一枚树叶。承受阳光的一面,光滑,细腻,翠绿,仿佛打了蜡一般,碧玉温润。另一面,灰灰的,绒绒的,布满了精致的叶脉——我忽然想起了植物学上知识——光滑的叶面利于接受阳光的照射,叶绿素是一座精妙的工厂,利用阳光、水、二氧化碳合成养料,再通过叶底丰富的叶脉提供给树生长。而蜡质的表面在利于接受阳光的同时,又能减少水份的蒸发;同时光滑的表面灰尘不容易附着,风一吹,雨一洗,又干净如新。叶底的那些灰白的绒毛,就像一条条微细的小吸管,不仅利于吸收二氧化碳,还有利于接受大地蒸腾的水汽——一片小小的树叶都是如此智慧,何况一棵树,一群树。


树决不允许哪一片叶先绿,要绿就一起绿;也绝不允许哪一片叶先黄,要黄就一起黄。如果有哪一片叶先掉了,那一定是最衰弱的;如果有哪一片叶先黄了,那一定是挡在最外面最风口的地方。天气冷了,树脱掉一身的华丽,删繁就简,把养份紧紧锁在树身,蓄在芽苞,而苍劲的树皮和铁色的芽鞘保护着生命的火种,等待着春天的来到。只要春风一声召唤,树的生命就蓬勃的燃烧。整个一棵树,就是一把生命的火炬,生生不息。


树群也是一样,要绿一起绿,要黄一起黄。如果有哪一棵树先绿,那一定是最先感受到阳光温暖的;如果有哪棵树先黄,也一定是挡在最外面最风寒之处。无数的树一起绽放生命之光,生生不息。


不同的树遵守着不同的规则,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哲学。就算杂在一起,也都能和谐相处。藤萝扭动着纤细的身姿,攀援着树的枝干,把头伸向天空;低矮的灌木适应了树荫下的生活,也一样过得有滋味;再下面还有山草,山草也在开花,也在欢笑;山草的脚下还有卑微的苔藓,地衣,蘑菇。不同的树也有自己的不同的地理线,由南而北,从阔叶到针叶,叶越来越细小而成针状。由下而上,树由高而矮,往往山下多大树,而山顶多矮树甚至灌木再是草本植物再就是寸草不生。一定的地势上,常绿之树和落叶之木共生在一起,一到秋天,层林尽染,又是一种美景。


山脚下的树,往往长得又高又直。为了夺得阳光,因为地势之低,就得拼命上长,因而往往成材。而那些生长在黑暗之中的地下森林,也终有一天要长出地面,接受春风和阳光的抚爱。


树是有智慧的,亿万年来,树的生命生生不息。我们人来到世上,不过百十万年,需要向树学习的地方很多。以上种种和我没有说到的种种,比如王绪林先生所说的,都是树的智慧:


时间:树不是一天长大的——成就需要沉淀和累积,没有一蹴而就。


不动:树总是长在一定的地上——专注目标,不被外界诱惑干扰,有定力。


根深:树高一尺,树深一丈——终身学习吸收营养,保持向上的成长力。


创新:树一年一绿,而又年年不同——持久创新,挑战新目标,超越自我。


向光:树向光而长,越高越得阳光——扩展自己的视野,拔高自己的格局。


向上:树永远都是向上长的——保持正思维,传播正能量,积极主动。


我们都是长在低处的树,除了生长,别无选择。

触摸灵魂

 


1


 


年青的时候,都是诗人。生命中有太多的激情,喷礴而出,都是美妙的诗句。


在学校里,有文学社,文学社中,诗人最多。每一期社刊,诗总是一半。最流行的文学活动,是诗会。一群年青的学生,在操场的一角,在秋日的河边,大声地读诗,自己的或别人的。连我们的老师,也不甘寂寞。他本来就是诗人,经常加入我们的行列,读他的已经发表或准备发表的诗,忘我与投入,不亚于年少的我们。


那真是一个诗人辈出的年代啊!我至今都还记得好多名字,舒婷、北岛、顾城、江河……


永远不会忘记舒婷的《双桅船》:“你在我的航程上/我在你的视线里”。


永远会铭记北岛的《回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顾城在没有绝死之前,我听见了他禅语一般黑色的忧伤:“昨天,象黑色的蛇”。


我感觉到江河的心在流血,用流出的血点亮星星,“在天上的星星疲倦了的时候——升起/去照亮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这些我当年的导师啊,现在还在歌唱吗?他们用自己的心,唱出了时代的声音,影响了我们一代人。他们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已经活在了自己的诗中,成为永恒的经典。


回想有诗的岁月,幸福岂是用简单的语言可以形容?


后来,读席慕容,读汪国真,读《我愿是急流》,读《星星诗刊》。读得多了,自己就成了自己的诗人。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也不是做无病之呻吟,只是用跳动的语言,写自己的心声,自己欣赏,自己珍爱。诗是圣洁的语言精华,不是随便什么纸都可以写诗。用精美的稿笺,工工整整地写下青春的诗行。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变成铅字;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诗人。


幻想距离现实其实只有难以逾越的一步之遥,对岸的风景历历在目,又飘飘渺渺。


90后,文学沦落风尘,诗国零落成泥,顾城走进黑色,诗人相继死去。


 


2


 


思想最活跃的季节是高中。诗不能进入高考,顶多只是文章的点缀。文章才可以当干饭吃,尤其是议论性质的文章。


崇拜鲁迅。鲁迅的杂文针砭时局,不平则鸣,想说就说,畅快淋漓。经常看《中国青年报》,记住了一个名字,邵燕祥,一个写“求实篇”的高手,佩服。凡是敢讲真话的文章,都看,看了觉得解气、痛快。有些觉得很近,写的事情就像发生在身边。于是认为杂文是最有用处的文体,也就大量看,试着写。内心充满反叛精神,浑身长满尖刺,大到天下大事,小的陈规陋习,无不在议论之列。几乎每一次作文,教语文的蒋先生都要拿作当范文念,说写得有个性,有头脑,有胆气。于是我思想更加偏激,言论更加大胆,终于有一天,蒋先生觉得有必要让我清醒一下,找我进行了单独谈话。


“再这样下去,你是要吃亏的。你只看到了社会的阴暗面,什么事都看不顺眼。其实我们这社会还是有鲜花阳光的,你怎么就看不见?”


“好事让别人去写吧,我不想歌功颂德,粉饰太平。写文章的目的,就是要改造国人的灵魂,振昏发聩,催人猛醒,要不鲁迅先生怎么会弃医从文?”


“那毕竟是旧社会,现在时代不同了。”


“无论什么时代,都要弘扬正气。而要弘扬正气,就必须揭露丑恶,打击邪气。”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的作文。平时你随便怎么写都可以,但不要把手写坏了。这社会,都喜欢听好听的。你写的东西固然在理,但话不中听,考试谁给你高分?严重的,还会推及到你思想有问题。鲁迅先生写文章,也是要讲究艺术的。艺术就是自我保护。让人觉得痛,但又找不到伤痕。那是对灵魂的触及。绝不会像你们年青人,只顾痛快,赤膊上阵,像许褚一样,中箭而归。别要等到中了箭才后悔哦。”


蒋先生是我恩师,但“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他的话我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最切近的应验,是高考。我语文一向学得很好,但高考只得了90多分(总分是120),估计问题就出在作文上。


 


3


 


我正式发表的第一篇文章,除诗之外,是《语言的地方特色》。那是90年代初,对报纸上的一篇文章不满,愤笔疾书,用了半小时写成的一篇短评。文章用的是笔名,叫碧桦。随后很快得到了编辑蓝幽先生的召见。见面时,蓝先生看到的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不敢相信。二三语后,说你娃娃有脾气,好好写,不错。后来我知道,我评论的文章作者谢先生是本土有名的作家。在蓝先生的副刊部里,我认识了他。后来我与他们都成了忘年的文友。


蓝先生是诗人,出过好几本诗集。他主持副刊部的几年里,扶持了大量的文学新人,我大约是他最赏识的年青人之一。报纸是地方正报,每周出一次文学副刊,经常可以看到碧桦的名字。诗人邓文国先生从大巴山来到县文化馆后,发起成立了华文文学研究会。在蓝先生的引荐下,我成了其中的一员。我的文章及碧桦的名字,也随着他的《华文报》走到了天涯海角,走到了余光中的台湾,走到的有华人的马来西亚。(注:《华文报》是企业赞助,赠送性质的,没有对外发行。)


那真是我文学的蜜月期啊,如果时间能长一点,我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样子。1993年夏天,我的一篇报告文学,《这里有个阿拉斯加》,蓝先生用了一个整版发表,立即在地方上引起震动。这是一篇写捡破烂的文章,写的是某国字号厂的巨大垃圾场成了淘金者的乐园。蓝先生很聪明,他可能早就料到我的文章要产生地震,在发表时,署名为“碧之 筱桦”,看上去像两个人似的。他没有署碧桦这个名字,因为好多人都知道他是谁。文章发表后第二天,一群人冲进了报社,要求报社交出作者,那气势,仿佛要吃人。报社召开了紧急会议,蓝先生要求必须保护作者。在适当的时候,蓝先生给我通了电话,要我注意安全,“那一帮人野蛮得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秘密地,蓝先生约见了我几次,告诉我事态的发展情况,并安慰我放心。同时也让我把采访记写好,给他,万一事情闹大了,他就将采访记连同相关的照片一起公诸于众。有一次,蓝先生说,有人暗中找过他,只要他说出作者在哪,就给他一笔钱!(是3000块吧?3000块是什么概念,我一年多的工资。)蓝先生告诉他们,作者在哪,我不知道。如果报道失实,你们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解决。如果你们胆敢采取非法手段,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蓝先生的正义,使这件事最终平息。我的这篇文章,得了80元稿费,是蓝先生亲手交给我的。第二年春天,又被省报纸副刊协会评为优秀作品二等奖,证书和300元奖金都是蓝先生代领回来的。在给我的时候,蓝先生叹道:这个奖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写文章要对社会有益,写文章的人要有良知和正义,但有许多时候我们是做不到的。违着良心说话,说违心的话,做官样文章。写出有轰动效应的作品是一个文字工作者最想的事情,有些人写了一辈子都默默无闻,最根本的原因不是水平问题,而是有没有勇气直面现实。


一年后,蓝先生退居二线。我不知道他的隐退,是否与我有关。他退下来后,副刊改版,改得热热闹闹,紧跟形势。文学没有了市场,他旗下的那群作者,烟消云散。邓先生的《华文报》,也因纯文学的原因,走到了尽头。


 


4


 


蓝先生离开副刊部之后,我的文章很少再见报。我的封笔之作应该是《月色如水》,那时心情已经比较沉重了。之后的好多年里,我很少动笔,写出的文章,除了少量的在《语文周报》、《教育周刊》上的教师文萃栏目发表外,大都只有我自己知道。但我时时想起蓝先生的话:写文章要对社会有益,写文章的人要有良知和正义。见到社会不平,总想说点什么。随着年月有加,我也不再赤膊上阵。99年暑假,我回到家乡住了一段时间。家乡的一条主要公路实在太烂了,老百姓很有意见。我一时血热,花了几天时间,作了采访调查,写了一封长达7000字的信,寄给市长。我知道没有什么用处,但书生一个,只有用笔说话,替父老乡亲出口气而已。秋天来了,家乡的路得到了修补,我不知道与我的信有没有关系。但可以确信的是,市长一定看到过这封信。第二年二月,市政府办公室给学校打来电话,说市长要亲自颁奖。我不知道是什么奖,也没有去。后来他们把证书和奖金寄来了才知道,是我的那封信,让我获得了年度公民好建议奖。


通过写读者来信,将我看到的不平与丑恶之事告诉报纸,告诉社会,也是我说话的一种方式。我的署名都是读者。我不想有什么名和利,尽良知而已。


看龙应台的文章,《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觉得龙很可爱。全世界都看惯了的事情,就她在那里大惊小怪。我已经过了生气的年龄,但仍然偶尔生气。最近,青衣江路口一块很大的宣传牌上,有一条标语,是宣传税收的。标语没什么错,只是话不顺,是这样写的:“税收是共和国的血脉,诚信纳税是现代社会文明标志!”下面是×××局宣。我不生什么气,气的是编标语的人语文水平有问题,不会正确运用祖国优美的语言文字。我一直在想该向谁说,才能加上一个小小的结构助词“的”。对了,党政网上不是有市长信箱吗?我就编个网名给市长写封信,让他们注意一下。


 


5


 


鲁迅先生说,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在我沉寂的日子里,我既没有爆发,也谈不上死亡。我不写什么,就把头埋进书里。我把心都用在教书上面,潜移默化,我学生的作文水平普遍较高。我在自己的班上,编了一本班刊,叫《尖尖角》,一是取“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意思,二也是暗示学生作人作文都要性格鲜明,有棱有角。班刊每月一期,每期一本,手抄的。上刊没有稿费,最宝贵的奖励是我字斟句酌的修改、点评或者面批。我鼓励他们多读书,鼓励他们多练笔,每一届学生中都能遇到几个写作高手。他们的优秀之作,我向报刊推荐,有十多个学生的作品都曾得到发表,进而更加刺激了他们的写作欲望,提高了运用汉语言文字的水平。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教书,看到不顺眼的事情,不说几句话,心里也总是一个疙瘩,老大不舒服。我在教书过程中,觉得有疑之处,常写几句心得——或者说时髦点,叫“札记”,来发表自己的看法,发泄自己的感情。我写的《把学生教出“问题”》,《聆听时间的脚步声》,《想我所想,快乐作文》等教学札记,以及一些育人教子的所得,都曾在报刊上发表或获奖,这也许就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2003年暑假,镇上要续修镇志,时间段是1984-1995之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找到了我。我假期也没事,答应了,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走村下户,采集资料,写成了一本4万多字的历史。领导看了比较满意,给了我200元的辛苦费。我没说什么,但心里不舒服,觉得亵渎了我们读书人。开学后,领导找校长借人,说镇上想借我一用,搞宣传。校长以人手紧为由,不同意。说实在的,我也不会答应。我在学校搞了三年宣传,也曾被上级评成过优秀通讯员。但我天生就不喜欢写新闻,终于找了个机会激流勇退。好不容易才退出来,何必又去趟这浑水。冬天来了,学校要编一本校本教材迎接检查,我编过镇史,领导把任务给了我。我在镇史的基础上,补充完善,写成了一本地方历史地理教材,在全校用过一两次。这本书的主要用处是迎检,果然不负众望,受到了检查组的关注,评价为有一定的学术水平。在市上的校本教材开发成果室里,我的这本书一直放在了显眼的位置。这也许就叫做“歪打正着”。


其它方面的收获不管有多丰厚,都不能代替我最初的感情。夜半更深,孤独之时,常想,为文的意义;常想,来这个世上走一遭,要留下点什么,才能承载生命……


现在,我只一心教书。教书用以谋生,我不敢说是高尚的事业。业余的主要时间,都用在了追梦。从年青时代就开始的梦,一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不甘。传统的媒体上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虚拟的世界中仍然可以发表真知灼见。我知道,我的文字不能改变别人什么,就用来净化自己的灵魂吧。固守心灵的一片净土,好好把人字写工整。张载说:人类教育的最高理想,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难以做到于万一,但我可以从一些很小的方面,做一些小事情——就是我正在做的这些。


 

春暖花开

春暖花开


三月里,春暖花开。特别是这一周,校园里樱花盛开,格外美丽。银杏的新叶,像一只只小小的绿蝴蝶,嫩嫩的翅膀在微风中翩翩欲飞。皂角树的新叶,繁密翠绿,小小的叶串儿,在风中摇动,在阳光下闪亮。还有低矮的小灌木,新芽儿像翡翠雕成的花蕾,绿意温润,清雅明目。办公室里的一盆绿萝,也婆娑成碧玉般的瀑布,焕发着盎然的生机。


周一。来到学校,打开电脑,QQ信箱里跳出信件,《语言教学通讯》编辑回信,说我的一篇文章已通过初审,上报复审。虽然最终结果未知,但毕竟是个小小的好消息,一天心情大好。


下午放学时,打开中华语文网,我的一篇博文——《打开视野学语文》——赫然登上了头条,一点小惊喜。回家的路,也走得特别轻快。


周二。澳门代表团访问学校,大小官员及客人40多人,和学生一起参加大课间活动,跳兔子舞;在《感恩的心》的歌声中,一起做手语舞,全场感动。最后一个环节《感恩的心》手语舞,是在我的建议下排演的,只用了两天时间准备,全场600多人表演,场面宏大而动人。


下午上课。刚进教室,里面响起了学生热烈的掌声。原来,有人开了新闻发布会,告知了他们老师的文章登上了中华语文网头条。我一回想,可能是科代表到办公室,在网页上看到了我的名字。上《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指导学生自读,课上得特别轻松愉快。


周三。《语言文字报》编辑回信,说我的一篇文章及学生的一篇文章通过了初审,等复审消息。下午,校长通知,说电教站想请我去各校指导帮助技装工作,他同意我去,有利于提高学校的影响力。其实我早就接到了邀请,但等校长亲口通知,又可以出去轻松几天了。


周四。上新课《土地的誓言》,顺利。同时顺利解决了教学上一个棘手的问题,如释重负。下午,看到了网上公布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四川赛区获奖名单,找遍名字,德阳市只有3名学生获奖,我的学生苏璠旭获三等奖。她只是初一的学生,能有此成绩,我笑如花开。


周五。一夜春雨,山清水秀。去山区学校新中开会,如坐春风。中午班主任来电话,说班上男女生球队都赢得了胜利,双双进入了决赛。下午回校上课,评讲作文。告诉学生苏获奖的消息,班上掌声雷动。是给苏璠旭的,也像是给我的。放学时,《德阳晚报》打来电话,问稿费是给我寄来还是我去领。我回说下周去领,顺便拜访一下那些从未蒙面而用我稿子的人。刚出校门,见《教育周刊》已到,取一张,我的作品《成长的痛——读<爸爸的花儿落了>》赫然出现在版面的头条,还配了漂亮的插图——不知下周我的学生看了报纸,又会是怎样的喜悦!

没有不开花的树

没有不开花的树


周末,和单车俱乐部的队友进山骑车,风一般的速度飞越在山间花海——大块的油菜花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明媚着,氤氲着;近处,还有萝卜花、白菜花、葱子花、胡豆花、豌豆花……什么都在开花,桃花、梨花、李花、海棠、山玉兰、樱花……还有随处可见的野花,叫得出名的,不知名的,都在争着开放,像荠菜花,白白碎碎,很小很小,只要驻足,却也十分精致。


满山遍野,都是好看的花。


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莽莽榛榛的茂林修竹,层林之上,新绿如烟。如果再等一段时间,粗枝大叶的桐子树、诡异古怪的槐树、终年墨绿的橘树,还有七里香、紫滕……都会开花。是的,每一种生命,都会开花,只是季节不同,花时各异。


星期天,美美地睡一个小懒觉,各自吃一份喜爱的美食,一家人去影都看电影——撞上什么就看什么——这一次是《生化危机(五)》,儿子的最爱。其实大人看看又何妨呢,听儿子讲一到四,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比花还好看呢。


两点过,学生向文静打来电话,请我去帮助训练篮球。因为下周要进行球赛,着急了。回想起一周来,学生中午、下午一有空,就在球场上训练,尽管平时摸球很少,但临到比赛,还是想恶补一下,以便在球场上像花儿一样开放。我只教了他们一招:运球上篮。先作示范,由慢到快,让学生观察,体验,练习,结果一个个像中了毒似的,练得废寝忘食,居然有几个还投得像模像样的。每进一个球,都是一次惊喜,脸上便笑开了花。


上周还进行了单元测试,效果不理想,我没有责备他们,而是悄悄改变了教育方法。从《黄河颂》开始,重要的词语都要在课堂上讲析,像“巅”,是个形声字,上形下声,亲,注意“真”哦,中间是三横。因为我的学生有一半来自农村,有一半是城里人,基础普遍较差,快不得。隔了两天,听写,结果有三分之二及格(我要求80分算及格),还有6名学生得了100+,群情激动。打分也改变了方式,出成11个小题,每个10分,计正分,全对的就是100+,其中还大大表扬了文岭,这个来自农村的孩子,虽然只写对了6个,但他确实学得很努力。从学情上看,学生每个人都仿佛进入了春天的状态。


再一想,班上的学生,这一学期好像都变得了可爱——难道真的是春天使然?


开学没几天,班长苏璠旭看完了《朱自清散文集》,和我讨论《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在文学上,也只有她能与我对话了,这个立志要当作家和旅行家的小女孩,看过了许多书,其写作水平已超出了同龄人许多。在自读课本中,有三毛的《胆小鬼》,由此问我有没有三毛的书。当然有。于是借看,没几天,对我感叹,“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杨鹏平,一个大个子男孩。篮球技术很烂,但积极性很高。他是绘画与写作的天才。上学期,他和班长竞赛写小说,每一次还有精美的插图;写过半本之后,我担心他们陷得太深,果断刹车。这小子,每一次作文,都不走寻常路。这一次写“成长的烦恼”,他全文除题目“烦”之外,没有一个“烦”字,却字字浸透了烦,我赞之为“神笔”。


还有蒲俊丞,怪才一个。写字很慢,但字字漂亮,像书法一般。考试一般只能写80分的题就没时间了,但通常能得70多分。他的慢,很精致,而且秉性难移,天塌下来也快不了。


班上语文最糟糕的刘良梁,我就是坐在他身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都要写错字,成绩一直挣扎在及格线上,但却是个数学人才,在数学的世界的,他如鱼在水。


还有文武全才肖心怡,语文成绩次次第一,无人能够超越,而且体育好得不得了,特别是乒乓球,全校没有对手。还有张兰,只要一认真,什么事都做得好的人……


没有不会开花的树,也没有没有长处的人,于是,对每一个生命,我都心怀敬畏。

窗外有棵皂角树

窗外有棵皂角树


皂角树就在窗外,有三层楼高。透窗而望,刚好与我平齐。我认识这种树,以前老家有棵,很大很大,长在泉塘边,老远就看得见。如果有人找不到家了,只需要问一声,太平寺的皂角树院坝,没有不知道的。我最怕它的刺,又粗又尖,比针还锋利,李大爷犁冬水田,脚被皂角刺锥穿,流了好多的血。夏天,暴风雨之后,可以捡到新鲜的皂角,捣烂了,用来洗衣洗头,有一种特别的清香。冬天,树叶掉光了,树上还挂着些油黑的皂角,要用很长的竹竿才能打得下来;而打下来的,又多扑通扑通掉进了泉塘,捡不到。有一年冬天,树尖上住了一窝黑鸟,每天早晚哇哇地叫,叫得人心疹;果不其然,春节的时候,有一个走亲戚的小孩在皂角树下玩,不小心掉进了泉塘,淹死了,大人们便不敢再叫小孩去捡皂角,怕成替死鬼。再后来,这棵树就被锯了,我们家还得到了两块案板,一块用来切菜,一块用来砍猪草,切菜那块至今还在用。皂角树没了,故乡的标志也就没了,人家再说起那个皂角树院坝,就只有老一点的人才有记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皂角树变得越来越值钱,我也不知道它贵在什么地方。村上的一些皂角树,比起我们院子里原来那棵小多了,重孙子辈的,身价动辄就是几千上万……现在的农村,已很少再能看到皂角树——都农转非,进城了。后来,听一位搞园林的朋友偶然说起,说皂角树和什么风水有关,唉,我只是一个教书的,哪里能懂得那么多?也许人们就是要信,我在城里的一些地方,比如高档小区的门口,重要的办公区里,都看到过皂角树高大的身影。皂角树的祖先,恐怕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进城,而且还有如此高贵的地位。我窗外的这棵皂角树,是学校里的,据说我一年的工资,也不见得就买得到,可据我与记忆中的皂角树相比,恐怕连重孙都算不上,而且树形也不英俊高大,甚至还有些瘦骨嶙峋的样子,不过它还是长在行政楼前,显示着自己的尊贵。


在我眼里,它就只是一棵树,不是什么风水树,顶多就是一棵风景树,而且要在春天的时候才算,其余便没有什么看头,甚至视而不见。春天一到,皂角树长出了新叶,那翠玉般的小小叶串儿,不紧不慢地散在窗前,一眼清新,比碧螺春还给人享受。每当下课,或累了的时候,端上一杯热茶,站在窗前看树,看到它由嫩芽变成嫩叶再变成绿叶,由嫩绿再到鲜绿再到碧绿,又养眼又提神——这绿可真新啊,周围的空气也仿佛被感染,微微的有些绿意,仿如淡淡的茶香,令人陶醉。如果有点风吹,小叶儿小手掌似的挥动,仿佛孩子的笑脸,百看不厌,妙不可言。


我不知道它的身世,更不知道它来自何处。也许它和我一样,都来自农村;而且和我一样,都是长大后才进城的;而且更和我一样,对这所历史悠久的新学校而言,都是新来的——我们都知道来之不易,因此都彼此珍惜——悄悄地绿,毫不张扬,小心翼翼。

用花开证明生命的存在

用花开证明生命的存在


进山教书的时候,秋蝉的鸣叫噪得正欢。虽然白天还是夏的火热,但晚间已是凉意初透。


深秋的一个星期天,因值班无法回家,午后,闲得无事,便到山上去玩。山不高,普通得没有名字。山上长了些杂草,已经泛黄;农民垦出的红土地上,枯萎的玉米秆没精打采地站在秋风里。树已删繁就简,了无风景。本来就是柴山,都是些杂树,散乱地长在草间。


我在坎上一棵歪斜的树边停了下来。这棵树全身黝黑,疙疙瘩瘩,没有一片树叶,像是死了,一看就让人生气。我蹬了它两脚,没有一点反应。心想,这样的丑树,恐怕连做柴都没有人要。


好多树都是这样的,掉光了叶子,歪着扭着,胡乱站在。想我在城里看到的树,都是站得整整齐齐、精神抖擞的,哪像这些树,灰头土脑?


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看的,不如回学校睡觉。


春天到了,学生们约我上山野炊。


什么都像醒来了。草在枯叶间长出了新绿,散落着些小花。我只认得蒲公英,小小的黄圆花像小脸似的;更多的花,白的紫的,我都不认识。我曾经蹬过的那棵丑树,竟然开放着满树的白花。学生告诉我,这是梨树,城里卖的那些又大又甜的梨,就是这种树结的。


梨花像是一张张绽开的笑容,自豪地看着我,仿佛在说,我在开花!


满树雪白的梨花,像满树欲飞的白蝴蝶,美得令人心悸!


山间,那些灰头土脑的树都在开花了。桃花,红艳艳的;李花,白嫩嫩的。去年我在这里随意折断的李枝,耷拉着,依然开着花,像是在嘲笑我。


我明白了,我所小看的这些生命,都有开花的时候,他们用绽放的花朵,来证明着自己的存在。我不认识他们甚而轻视他们,只能说明我的无知。


眼前,是一群活跃的孩子,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我内心的感动。


再卑微的草,都有开花的时候;再卑微的生命,都有美丽的时候。从此,我再也不敢小看这些还没有开花的生命,我甚至对他们感到敬畏——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开出的花,会惊艳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