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千年的幸运

相约千年的幸运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其实日子早就倒数了,只是临近,才愈发觉得紧迫。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六月,屈指一数,离中考已不到半月。


仿佛一旦毕业,就再不也不相见似的,学生对我是越来越依恋,包括成绩差的,往常跟我对着干的,全都不再调皮捣蛋,都像变了个人似的。三年来,我只是教他们语文,并没有给他们什么,而他们却给了我很多。整理学生发表的文章、以及利用这些文章写的所谓教学论文,没想到也有了几十页。就是这些文章,为我浪得了些许浮名。我真感到自己幸运,遇到了这样一群学生。不是我成就了他们,是他们成就了我。


教书是我安身立命的本职,无论付出再多都是理所当然。除了教书之外,我可能给学生的,是一种习惯的影响。我爱看书,看到了好句子就喜欢抄下来,或写几句感慨,于是就有一些频率相同的学生,跟着看起书来,也跟着作笔记,还将他们爱看的书给我看,于是我知道了《世有桃花》《陌上花开》《林徽因传》……我要坦白的是,这些书,我一般都辜负了他们,浮光掠影地看上几页,就“权威”地发表意见,故作高深。学生给我的书中,我比较认真看的是一本余华的杂文和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当然,我办公室的书柜里,也有几十本书,旁边有一个软抄本,谁借书自己登记好了,也没人管。我看开始还有人登记,后来就随便了,想看就看。也包括一些杂志,如《意林·作文素材》,惹得几个“素粉”一有空就往我办公室跑(说明一下,我的杂志是不出办公室的)。偶尔也有老师来看书。由于我的办公室只要上班就从来不关门,进出也自由,据一个和我走得近的老师讲,里面的一些好书,被个别爱书的老师淘走了。反正我办公室里书是乱放的,走失几本根本就看不出来,也不知道。只是有时要查资料了,到处都找不到。家里的书更多,真不知道是放在学校里了还是家里。反正又不是找“罪证”,找不到就算了。


从初一起,就让学生写日记,开始还检查一下,初二时奖励了一次坚持写日记的,初三因为忙,就不再检查。快毕业了,学生还惦记着我奖日记本,直到“六一”前夕,我才突然检查,结果还有12人在坚持写。三年了,不容易。于是花掉了一篇文章的稿费,买了十二个本子,并题惜别诗一首:相约千年前/相聚一瞬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在中午借了学生十分钟,搞了一个发奖仪式。由于每个本子都不相同,所以要用语文的方式让学生自选喜爱的款式。做了十二个签,签上从每册语文书上选了两首诗,只写上题目。学生依次抽签,比如抽到“1”的同学还要将诗背出来,才能选,如果背不出来,就轮到最后去。学生们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把桌子拍得生痛。抽了签,看到自己签上的诗名,有的叹息有的雀跃。在一片欢喜声中,学生们拿到了自己喜爱的日记本,我刚要走时,突然有人发现了我的题诗没有签名,于是一群学生蜂拥而上。一切都在预料中,我暗自欢喜——又当了一回“明星”。


班上有几个学生,中语文之“毒”很深,除了坚持看书、作笔记、写日记外,很爱写作,且水平很高。我发在“意素”上的文章,多有学生的作文为范文,为此学生很有成就感。去年一名学生一篇作文在“意素”上发了,据说样刊一拿回家,就得了家人400元的奖励,比我的稿费高多了。最近又有学生作文参赛,已到了省上PK,我本想低调,结果要网上投票,被校长知道了,在全校宣布,要求老师们每天投票,并发动学生投票。电信公司也来了,说可以帮忙运作。学生也很期待,想胜出去参加省级或国家级的夏令营。有几个学生写作文爱取材于名著,为了求证,害得我将《名人传》《三国演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了个篇,我真叹服学生记忆的精确。课堂40分钟的作文,能写到如此水平,我自叹弗如。他们的作文能够走出盆地,走向全国,也就不奇怪了。


我就一枚小小的语文老师,能够如此幸运地遇到这么一群优秀的学生,是修炼千年的福吧。

烛 光

  


——记德阳市首届道德模范获得者杨功富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天底下把最好的赞誉都给了老师:说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说老师是红烛,照亮别人,燃烧自己……把这一切赞誉都给杨老师,也不足以表彰他27年的坚守。


杨老师名叫杨功富,今年48岁,旌阳区德新初中代课教师。回到村上,他是农民,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回到家里,他是妻子的丈夫,儿子的父亲。杨老师有很多机会“成名”,他多次荣获教学质量奖,完全可以成为市上区上的优秀教师,但是没有,他的“身份”把他挡在了门外。5.12大地震,教学楼剧烈摇晃,他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教学楼没有倒,他也成不了英雄。锥子放在布袋里,总有一天会露出锋芒。这不,家乡评选“德新榜样”,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他无意间以高票当选。“成名”后,有记者来采访,他只是憨厚地说:“没有什么,我只是一粒铺路石,老师嘛!就是教好学生。”他的确是一粒平凡的铺路石,就像是一滴水溶入大海一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谁能够一眼认出他来——但他的学生例外。一个老师,只要他怀有一颗博大的悲天悯人之心,就算他只是一只小小的蜡烛,他的道德之光、智慧之光、人性之光也必然能够照亮学生的人生之路,点亮学生的心智之灯,让学生终生受益。


刘胜辉,2010级学生。他的父母在福建打工,爷爷已过世,家里只有他和年迈的奶奶。2007年他进校时性格很孤僻、自卑、要强,往往是同学与他开句玩笑他都会翻脸。这样的学生,注定是问题学生。教了20多年书,杨老师什么学生没有见过,他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药方”。他买上水果,到刘胜辉家去家访,与他的奶奶拉家常,只说他的优点:“刘胜辉这孩子,从不上网打游戏,肯学,数学好,语文基础好,作文进步大……”这话通过奶奶的口传到刘胜辉的耳朵里,嘿,还真有效!杨老师的“药方”一套又一套,在班级管理中,杨老帅“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刘胜辉不是怕开口吗,就安排你当纪律委员,管纪律;在班会活动中,安排你当主持人,想不说话都困难。渐渐地,刘胜辉自信了,敢说话了,会讲故事了,性格开朗了,作文能力加强了。2010年,他考上了德阳二中。就这样,一个问题学生,化腐朽为神奇。杨老师当班主任,摸透了每一个学生的品行,对症下药,施以关爱,让每一个学生都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份耕耘,一份收获,皇天是不会负有心人的。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是一种长期的坚持,一种智慧的较量。黄凯,2005级学生。人极聪明,但成绩较差,20029月进入初中时,幸运地成为了杨教师的学生,通过“把脉”,杨老师发现他成绩差的原因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一下课就一跳八丈高、静不下来,一上课就精神不振,有时还打瞌睡。通过家访了解,原来是他爱上网打游戏,并且深夜都下不来。家长也劝不了:“别的娃儿做完作业家长都允许打,我们不好不要他打的。他理由长得很。”杨老师说:“学生还在不能自我约束的阶段,许多事情受外界的影响。学生在网络游戏上基本上学不到东西,只能带来负面作用,许多不良习性,甚至罪恶就是从游戏中滋生的。我也不主张学生上网打游戏,但谁又不可能时时跟着他,家长要配合老师,一起合力,才有可能扳转过来。”可是,黄凯和其他学生一样,当面答应不上,实际上偷着上,星期天扯谎到同学家做作业,住校期间深夜翻围墙出去、天亮又回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每一次都被杨老师逮个正着。杨老师说:“和聪明的学生交往,就必须和他斗智斗勇,让他从心里上服你,他才会听你的。”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教育,不离不弃,用了年时间,才把他这个不良嗜好扳转过来,兴趣放在了学习上。后来黄凯考上了成都电子科大。临走时紧紧拥抱杨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杨老师,感谢您!感谢您拯救了我。不然我就成了一个废人。”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在德新,家长最信任的老师是杨老师,学生最喜爱的老师是杨老师,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在2012年“德新榜样”票选中,老百姓就投出了他们真心的一票。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就去访一访当地的老百姓吧,他们的真理很实在:“德新初中校长的儿子都在杨老师班上,还有啥说头。”一个好老师,书教得好是肯定的,从1988年起担任毕业班教学至今,他所教的班连续4次荣获旌阳区数学教学质量一等奖,6次荣获二等奖和三等奖。所指导的学生在全国数学竞赛中多次摘取一等奖。一些在德阳重点学校读书的学生,还慕名而来找杨教师“进补”。就是上了高中的学生,还有不少“断不了奶”,一放假就围着杨老师转,“碰撞”智慧的火花。从他手上出来的学生,已有上百人考上大学,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材。


教书是象牙塔里的工作,在外人眼里,看似单纯而简单,教语文的,不就是认字吗?教数学的,不就是三加二减五吗?坚持把简单的事做好,就不简单!况且实质远不止于此。 “传道、授业,解惑”,最重要的不是识字算数,而是育人。杨老师就是育人行当中的佼佼者。杨老师长期担当毕业班班主任,长期坚持做好件事。一是摸清每个差生的情况,对症下药。因为凡是成绩差、习性孬的学生都有一定的家庭因素。二是家访。这是当今很多学校早已弃之的最原始最呆笨的教学方法。然而在杨功富看来却恰恰相反,他认为学生和老师能在一起学习生活三五年,也是种缘分,也需要相互了解,家庭往往是一个学生成长的起点和终点,如果一个老师的工作得不到家长的理解和支持,学生在学校的风吹草动不能及时与家长沟通,表面上看起来是平静的,那下面却有逆流啊!三是对于留守学生,困难学生,问题学生,要开单方。不光是倡导班上的优秀学生“一帮一”的问题,他们的性格,他们对某件事的看法,都要随时与之交流,适时疏导,树立乐观向上的学习观和人生观。这样,也就点亮了学生的心智,他可以自己去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当然,成就从来就是源于巨大的热情,巨大的付出,巨大的奉献,巨大的牺牲。有人问:“杨老师,你不就是一个代课老师,何苦那么认真?”杨老师说:“教书是良心活,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还要对得起空气,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杨老师做得比说得更漂亮。学校地处农村,家长要外出打工挣钱,大多数学生留守学校。管理住校生是一件又当爹又当妈的事,天天起于东方之未白,夜夜寝于万籁之无声,与学生同吃、同住、同生活,一旦学生生病,还得送医院就诊。这样的事一年总要遇到几回。长时间和学生在一起,自然和学生有了深厚的感情,有个叫卓琳的学生(现在是德阳市庐山路学校教师),父母双亡,是个孤儿,杨老师就像带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但这样一来,花在家里的时间更少了,老妻有怨言,儿子有微词,但都理解:什么虫钻什么木头,他就喜欢教书。因为喜欢,“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代课教师的收入原是极低的,不足正式教师的三分之一,近年来国家政策好,买了保险,又涨了工资,但依然还是赶不上。痛苦往往不是因为华盛顿的富翁扎堆,而是因为身边的这碗水不平。杨老师心里肯定有苦,但只要到学校,就忘我的投入工作,把笑写在脸上。“教书,这世上最有意义的事。”杨老师说。因为和学生长时间在一起,因此和学生十分亲近,“亲其师,信其道。”教书效果当然好。


杨老师书教得漂亮,人育得更好,原来是有他的独特的理念,这也是他成功的诀窍。如果杨老师不说出这诀窍来,有的人恐怕教了一辈子书也悟不到。杨老师说:“教师是蜡烛,不只是照亮别人,更重要的是点亮学生的心智,让他们自己发光。”


 


 


 


 

平凡的过往 铭心的感动——回眸我的2013

平凡的过往  铭心的感动


——回眸我的2013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2013的日历还有最后几页,蓦然间感到了时光的匆匆。站在这风厉雨寒的岁末,回首一年来悄然的过往,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


日子虽然没有白过,但耕耘的田地里依然是“草盛豆苗稀”。稀又如何?既然选择了远方,留给世界的就只能是背影——请别笑,我总是这样,阿Q般的精神胜利!


一、用学习来弥补天生的不足


我天生愚笨,只有靠学习才勉强胜任教书这项工作。(这不是谦虚,如果我不学习,我连教书这条路都走不上。)因为这点自知之明,我选择用不断的学习来弥补我天生的不足。当然,最好的学习是读书,时间和机会都可以“我作主”。


自费订阅《语文教学通讯》《语文教学之友》《中学语文教学参考》,有了这些期刊,也就大致把住了当今语文教学的脉博,一年来觉得大有收益。


读了吴春来的《十年非常语文梦》,这小伙子的精神感染着我,我也仿佛觉得自己年青了十岁。谢谢春来。


花了半个暑假,为了给儿子树榜样,把美国人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大部头《全球通史》还算认真的读了一遍,对这个小星球上发生的大事有一个粗略的了解,也学到了一些别样的思维和表达方式。


美国人杜兰特的《哲学的故事》读了些感兴趣的章节,着重读了其中柏拉图的《理想国》,这是西方许多教育思想的发源地,就像中国的《论语》一样。


很认真地读完了王荣生先生的《听王荣生教授评课》,从中学到了许多上课的方法。又有小师妹福娃赠书一本——王教授的《语文科课程论基础》,目前正在研读。谢谢福娃。


学样工会赠书一本,苏霍姆林斯基的《给教师的建议》,此前读过一些,现在重读,见了老朋友似的,生出许多感想。


学校订有杂志《人民教育》《西部教育》《四川教育》《德阳教育》《旌阳教育》以及报纸《教育导报》《德阳日报·教育周刊》等,顺手的时候,蹭着一读,或多或少有些收获。


从重庆老师陈家尧的《语文文本解读实践研究》一书中,得到了许多文本解读的理性启示。


余映潮老师的《阅读教学艺术50讲》,越读越觉得精妙。这本书让我对教书有了新的认识,我能够走出对教参的依赖和摆脱网上教案的毒害,学着在教学中有点自己的想法,大约都是受了这本书的启迪。


孙郁先生的《鲁迅忧思录》,这本书是广汉的秦彬兄弟推荐给我读的,让我对鲁迅有了新的认识。


感谢我的学生苏璠旭,她让我认识了安如意,她的《世有桃花》想象丰富,文笔汪洋,桃花般诗意的语言令人清新。还有顾城的《走了一万一千里路》,极大地丰富了我对顾城的认识。


暑假很热的时候,新华书店里有空调,很多下午都是在这里坐过去了,读了些杂书,还记得的有,深圳老师马小平编著的《人文素养读本》,林洙的《梁思成》——深深地为这些人的精神所感动。


我读书没有什么计划,手边有什么书就读什么。我不喜欢借书读,我几乎只读我自己买的书。除了要特别地查找资料,我也不去学校图书馆借书。每天忙于凡尘俗务,我读书的时间也很紧张,因此只能以5分钟为一个时段,也就是说,只要有5分钟的成片时间,我就可以开展我的阅读活动。有的书读得很快,有的书却读得很慢,5分钟也许只能读几个字。我在动车上读书时,对面的一个大学生看了我的书,感叹地说:“我听说做学问的人都是边读书边做笔记,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真正的读书人。”我每天上班或到外地学习,都要背一个包,包里面至少有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一只笔。一坐下,书自然就拿了出来,学习也就开始了。


即便这样,我还是小小的人儿一枚,走在人群中,就像滴水入海,在时光的流里,悄无声息。


二、生命中的点滴感动


一个人读书很寂寞,如果是外出学习,也就不一样了。这是一种有效的历练。在这些历练中,也许机会悄然而至。教师的在职培训,实际上机会并不是太多,如果是上面或学校选派,那当然是天降祥瑞;有些机会需要自己去创造,去争取,去准备。这一年,也包括我走过的路,我深信,在行走的过程中,总会有些什么,令人感动。


德阳·主持“名师汇”


5月底,“名师汇”在德阳举办全国性质的大型教研活动,主题是同伴互助与专业成长,这一次来的评课专家是余映潮老师。我读过余老师的书,更佩服他的精神,能一睹他的真容,当然好事。由于是在家门口的活动,恰好区上的教研员又在检查学校工作时当着校长的面说起此事,于是我和全校语文老师都得到了参与的机会。这是我经历的最有意义的一次教研,上课展示、同伴说课、置疑答疑、余老师评课,整个活动一扫教研只说好话、套话、假话的应景局面,呈现的是少有的针锋相对的真学术研讨。组委会要在德阳本地找学术主持人,初中组是国培专家贾国友老师,高中组是特级教师龚如君先生,这两个都是德阳响当当的名师,都是我尊敬的人。贾老师有意要把我推向前台,第一天下午,说了一番溢美之词后,就把话筒交给了我。面对来自全省各地乃至外省的几百个老师,我也没有害怕——很年青的时候我在学校多次主持大型活动,这一次排上了用场。最后一天,初高中所有听课教师500多人在五中的学术大厅听余老师献课并讲座,龚老师因有课没来,于是所有的“风头”都让给我了。今年九月,在成都双流的一次教研活动中,来自陕西的王亚丽老师一眼就认出了我,还说在她的博客里赞扬了主持人有风格。也就是这次活动,我认识了余老师,埋下了缘分的种子。


南充·一讲“成名”


九月上中旬,第一批“国培”省骨干教师最后一次培训依然在西华师大进行,这8天的学习,结束了我在南充的“大学”生活。事前,导师杨勇先生说这一次要请学员办讲座——相当于汇报三年的学习成果,在群里面发了“英雄帖”,我半开玩笑地报了名。我私下想讲课的都是些大教授大博士,哪里会轮到我。到了西华,一看课程表,里面赫然有我的名字,而且是一个下午,时间就在第二天。当天晚上,我只做了一个简单的PPT,相当于只列了一个讲稿的提纲——有一年来100多篇文章作保证,我的心里是有底的。但听课的都是我的同学——这些来自各地的优秀老师,连教授讲课都不一定认真听的人,我能讲好吗?我心里又有些忐忑。99日下午,杨老师把我推上了讲台。我的讲座题目是《微科研小作为大提升》,我从我的成长讲起,讲了这一年是怎样教书的,怎样作教学研究的,当然也小得意地吹了一下取得的成绩,结果一口气讲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教室里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杨老师当场赞扬我“肚子里有货”,他发现了一个“草根专家”,宣布要以专家的待遇请我给他的学员讲课,教室里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这一次培训,全班同学都认识了我,我为此收获了几个粉丝,影响了一小部分学员,清醒了一部分老师,当然也更激励我自己。


成都·投师“新”“潮”


余映潮老师要来四川办研修班,初定招收30名学员,组织者邀请我参加。我回校向领导请示,领导支持我的学习,但觉得不是官方的安排,是个人的事。我无法抵挡余老师召唤的力量,哪怕是自费也要去。九月底,成都双流,我无法和他们一起住棠湖宾馆,悄悄地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聆听着余老师的教导。我上了一堂课,是我的本色课堂,但余老师并不看好——当然,上课的6名学员,都不被看好——我的课余老师最后点评,当看到其他学员低下头时,我还在像赫尔墨斯似的窃喜——结果我得到了赫尔墨斯一样的评价。我当然心里难受,上了二十年的课,自以为是老江湖了,结果还一文不值。下来的时候,余老师跟我交流,说他在今年长沙明德中学的全国优质课赛上,批评得还要厉害些——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宽慰我吗?后来,我仔细地研究了我的课,又仔细研究了余老师的课,确实有很大的差距。


这一次的交流,虽然只有两天,但这两天我是实实在在和余老师在一起,他老人家的讲课和讲座录音,我听了一遍又一遍,越听越觉得不简单。在这个班上,自费而来的不止一个,新都的福娃——这个年青可爱的小姑娘,就是自带米粮来的。她此刻的作为,也包括后来的了解,一直感动着我。在双流的时候,报到的这天下午,时间还早,恰好有熊生贵老师在棠湖小学讲学,我抽时间去蹭课,大厅里足有五、六百老师,都是些公家出钱培训的,有的坐在下面玩手机看电影,有的在温暖的椅怀里梦会周公,我的心里真是百味杂陈。这时想起福娃,更觉她的美丽。


我和福娃都被分到省教研员何立新老师门下,余老师更多的只是精神导师。正是这种精神感召,让我过了不惑之年还能在讲台上走得更远。与此同时,又开启了我和何老师的师生之缘,何老师为我打开了一扇语文教学更为广阔的大门。


成都之行回校,向校长汇报学习,又将我的听课笔记加心得2万余字奉献给同事,终于感动了校长,也感动了我。


广元·送教《背影》


1020,杨老师打来电话,要我去广元送教。送教是省教厅的安排,西华师范大学承担初中语文送教任务。这一次送教,杨老师选派了两个人,一是大名鼎鼎的特级教师卿平海,另一个是无名小辈我。我看过省教厅的文件,要求很高,我几乎要拼命跳才能离得近一点。我不知道杨老师在选择我时作了多大的努力——于是我的压力来了,我只有一个信念,绝不能给杨老师丢脸。


讲课和讲座的题目都由我自定,我不能把以前的成功课例和讲座随便就拿出去应付,我必须超越自己,用全新的方式去上课和讲我最新的课堂教学研究,于是定下了课题,《经典重读——<背影>》,和讲座《文本的深读与课堂模型建构》。时间虽然还有将近一个月,准备却是异常艰难,因为是要在学生已学过的基础上重上,难度自然很大。做好教学设计后,在学校找了一个班上了一次,语文组的老师听了,觉得设计新颖,但课堂容量太大。做了修改之后,又找了一个班上,并请学校的摄影高手把课全录下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进行自我诊断。觉得没有什么缺漏之后,联系德阳中学上课,听了他们的意见,又作了些调整。还是不放心,又将教学设计和课件发给何老师,何老师仔细看过之后,和我交流了一个多小时,给我作了详细的指导,同时也担心这样的课挑战太大,不好驾驭;但还是鼓励我去上,并表示密切关注。


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讲座。讲座的内容与上课的内容配套,上课是文本深读的具体呈现,讲座是做一些理论提炼,给老师们一些可操作的路径探索。这时,何老师给我发了许多资料,是他在各地讲学用过的,我看过之后,又修正了我的一些观点和材料,使讲座的内容更加丰富。


1117,我去广元。晚上,杨老师及他广元的弟子们隆重地欢迎我。我把上课的流程简单地向杨老师作了汇报之后,他觉得一节课上得太匆忙,建议用两课时,完整地展示这一课的教学。回到宾馆,我又修改了设计,在心里又默过了一遍,感觉没有什么问题,才安然入睡。


课是在川北幼儿高专的学术大厅上的,听课的是来自广元各县区的老师。课上完之后,进行讲座,整整半天,都是我的舞台。结束之后,杨老师十分高兴,仿佛发现了宝贝似的。在后来的QQ反馈中,广元的王会老师说:“这篇课文我也曾2次上过公开课,听了你的课才感觉什么是差距。”


附记:1125日,广汉市秦彬名师工作室邀我去上一堂课,并讲座。我上的依然是《背影》,但只用了一节课;讲座是《教师的三项基本功》。听课的老师来自广汉各学校,有100多个。课结束之后,广中的老校长握着我的手足有一分钟,说这才是语文老师上的课……


重庆·握手王君


12月中旬,师兄贾国友老师要去重庆讲课。这次活动是北师大一个课题组举办的第二届创新作文教学展示,请的上课老师都是些当今初中语文教坛的“大腕”,有王君、黄厚江、程翔、赵谦翔、韩军等,加之贾大哥要和他们同台献艺,当然值得期待。更重要的是,这一学期以来,我听了很多作文课,作文教学究竟应该怎样上,也一直是困惑着我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我怎样才能说动领导同意我去?一年来,我外出的时间已够多了,我已不好意思再向领导请示。因为活动是在周六周日进行,我做好了两手准备:方案一,如果不同意,我就周五请一天假,自费去;方案二,如果同意,我就周五上了课,再走。犹豫再三,我上了四楼,结果领导啊……万岁!


因为写过王君和韩军的文章,虽然网上都搜得到,但他们不一定看过,因此我准备了两份资料,准备方便的时候送给他们。在重庆,王君上的是第一堂课,下课之后,我把文章给她,她把手伸向我。那是一只冰凉的小手,纤弱,却传递着勤奋和力量。近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晕染着淡淡的岁月风霜。她嫣然一笑,洋溢着永恒的青春。她问我名字,我只是说文章上面有。茫茫人海,记住的必然会记住。正如5月在德阳的“名师汇”上,余老都第二天晚上了才问我名字,我也没有直接告诉他,给他看了今年的“语通”上我的文章(上面同时也有余老的文章)。余老经历那么多人,有多少人能留在他的记忆中呢?


重庆之行为我打开了作文教学的另一道门,也就是按照每单元的写作要求,“教教材”和“用教材教”之外,“读写结合”才是作文教学的正途。虽然我一直在这么做,但今后会做得更加坚定。


三、路上总有一两朵小花是为我开


一年的收获虽然不多,而我却经常像小孩子般偷笑着数存钱罐里的硬币。我总觉得,一个人可以勤奋地耕耘,却不可刻意地去祈盼一定就有收获。当然,我还没有达到那种超然的境界,功利要要,但这不是我刻意的追求。我没有给自己做什么人生规划,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语文的路上走多远,但我一直在走,我相信,总有一两朵小花,是为我开。


1.在中华语文文网上开博一年,发表博文150余篇,30多万字,有两篇登上头条,30多篇推荐阅读,70多篇加为精华。四月被评为“最佳写手”。这些文字,尽管多是无用,却能在寒冬中点燃,提升我心灵的温度。


2.发表教育随笔12篇。其中在《语文教学通讯》上1篇,《最是寂寞女儿心——读<木兰诗>》。在《德阳教育》上两篇。在《德阳日报·教育周刊》上9篇。水平虽然不高,却足以自爱。


3.指导学生发表作文10篇,获奖两次。如果不是考试,学生还比较喜欢上语文课。考试成绩也还可以,没让我在学校难看。


4.上课获省奖一次,一等;论文获市奖一次,二等;科研获区奖一次,二等;骨干教师年考核,一等;外出讲座,三次;外出上课,三次;市优质课评委,一次。


5.被区教科所聘为学科指导教师,这是唯一一次被区上直接用的,但至今只是名字写在文件上。


当然也有遗憾,不过都已化作春泥,不值一提。


冬日的暖阳,照在了岁月的旗帜上,一年就这样平凡而过。记取感动,燃字取暖,我的2014,在通往春天的方向铺展。


 

把学习的权利交还给学生——学车的启示

把学习的权利交还给学生


——学车的启示


一放假,便去驾校学车。理论的东西早就考过了,对于我们教书的人,小菜一碟。现在要亲自上车去开了,虽然还只是为科目二——场地考试。一上车,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手脚无措——大脑、手、脚三权分离,很难协调一致。师傅是个“粗”人,只教一些基本的东西——打火、踩离合、上档、启动、倒车,然后讲考点,每个考点手把手教一遍,然后就自己去练,师傅坐副驾上。


“左、左、左”,师傅急喊,结果方向打成了右。“连左右都分不清楚,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同时脸黑着。我羞愧难当,小声地赔着不是。


“踩点刹车!”师傅觉得车快了,叫我控制。结果踩在了油门上,车直往前冲,幸好副驾有制动,车一声惨叫刹死了!“你咋这么笨啊,刹车油门都搞不清!”我恨自己,笨得要死!


“顺着曲线走,像蛇一样扭动。”我的腰很硬,车的腰怎么也扭不起来,不是前轮压线就是后轮压线,甚至还开到了线外,我几乎被师傅骂死!


……


这就是差生的滋味,痛苦,自卑,没有一处做的是对的,到处都是敌人,都在作对,战战兢兢,无地自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似的滴落,前胸后背全是湿的,连内裤都拧得出水来。手开始抽筋,脚也抽筋,大脑也在抽筋,心被一把一把地捏着痛……我自己都没有想过会有如此之笨!


师傅坐了两圈,觉得我分得清左右、刹车和油门之后,叫一个师兄坐在旁边,练。师傅弟子多,每人练两圈,一个多小时才轮得到开一把。趁着这空档,我把师傅讲的要点和自己的心得都写在本子上,画成草图,心里默记着这些“葵花宝典”。师傅在旁边笑曰:“没见过你这样学车的,要记在心里,运用在实践中,成为一种不用去想的习惯。记住,开车开的是一种感觉,一种习惯。”我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只能自我解嘲并回应师傅:“我人笨,记不住,只能写下来,多背背。”


开始时,师傅还站在场外,有时做错了,吼几声;半天后,师傅就坐在树荫下喝茶了,有时还小盹一会儿。有师傅看着,心里紧张,因为师傅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声音大;声音一大,更紧张,错更多!现在师傅凉在边上后,心里觉得轻松,开得对不对,也不知道,反正没撞到什么,自我感觉良好。开车确实是个熟能生巧的活儿,开上两三天,坐在车上那种手脚无措之感就没有了,虽还不能“从心所欲”,但也能基本做到“不逾矩”。


一周后,我们都开熟了,特别是曲线行驶,扭动着“车躯”,一道漂亮的曲线流畅而出,心里是说不出的享受,有时还哼出了小曲,一幅自得的样子。师傅看火候差不多了,考试前两天,带我们到模拟考场去“诊断”。师傅先做示范,那些红外线啦,感应器啦好像不存在似的,100分不折不扣——仿佛庖丁解牛,游刃有余,踌躇满志。轮到我们上场,“考试结束,成绩不合格”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惊肉跳,由此想到师傅的那种开车是一种“不用去想的习惯”我们还差得很远,“那是一种模糊的精准,一种意与行的完全一致,一种人与车的浑然天成,反应上的分分秒秒,方向盘上的一丝一毫,都是生与死的差别,容不得一点马虎,一丝骄傲。”关键时刻,师傅的话催人猛醒。于是我们小心在模拟考场上驾驶,虽然老问题去新问题出,但由于在思想上引起了重视,问题毕竟越来越少。


经过漫长的煎熬,下午3点才轮到我上考场,坐在车上,紧张是肯定的,但我的心却很平静。考试有两次机会,第一次只得了70分,原因是坡道起步距离不够,扣10分,单边桥掉了下去,扣20分;吸取了教训,第二次我更加小心,也充满了信心,结果得了100分。


这次学车,我觉得对我教书有很多启示。其实无论是技能教学还是知识教学,还是不同学科的教学,其原理在很多时候都是相通了。


第一要目标明确。


目标产生动力。这是为谁学,为何学的问题。明白了这个问题,这世界上就没有笨学生。所谓“笨”,不过是已知者对未知者的嘲弄和故作高深。因为师傅太会了而我一点不会,所以在师傅眼里我笨得不得了。我们教学生也一样,因为我们会而学生不会,我们懂得多懂得早而学生懂得少懂得晚,所以在我们眼里所有学生也都显得不那么聪明,有的甚至笨。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才显得“聪明”,一旦离开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在很多的方面都是一窍不通的。我们不能用己之长比学生之短,否则学生将一无是处。这次学车,我明白开车生命攸关,所以我能够承受师傅的指责和“辱骂”;我明白会开车对我今后的工作生活将带来很多方便,也就是在“为我学习”,所以我能像宋濂那样,遇到师傅叱咄时,“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第二要方法正确。


方法产生效率。把每一个考点讲清楚,这叫“师傅领进门”;把每一个考点练精熟,这叫“修行在个人”。师傅把我们“扶上马,送一程”之后,便完全脱手,不再理睬。因为学生是学习的主人,这学习的事,就完全交给了学生,师傅在一旁喝茶歇凉。(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在作精细观察。)我们通过不断的自主练习,自我揣摩,自觉探究,加上师兄弟间的小组合作学习,经验交流,最终达到了技能的熟练,渐渐地有了一点感觉和习惯。当我们有些志得意满的时候,师傅通过“诊断”考试,“打击”一下,发现问题,打磨品质,最终过关率很高。师傅之所以能成为“名师”,和他“敢于放手”的教学方法有关,他是驾校有名的“懒师傅”,但他的弟子却每每得高分,高合格率。这所驾校还有一位“名师”,他是我的一位高中同学,他以“严”出名,事必躬亲,一丝不苟,同样也是高分高合格率。大约在教学上,这两类极端的老师都能取得成功,但我以为,还是我的“懒师傅”好些,他才是深谙教学之道的老师——让学生“勤”,动起来,老师“懒”一点又何妨呢?


第三是急不得。


教学是个慢艺术,文火炖肉,功到自然成。师傅吼我的时候,我急呀,越急错越多,错越多越急,由此恶性循环。于是师傅叫我下车,站在一边看人家怎么开,等我冷静下来之后,再上车去开,渐渐地,便有了开车的感觉。由此我想到了教学也一样急不得,很多学生一“笨”老师就急,结果欲速不达,越来越笨,不如冷处理,双方都是一种平静。其实笨的症结,非到平静时才能找到。如上所言,一是目标,二是方法。当然更多的是老师的引导,引导学生明确学习目标,而这目标的明确,也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的事,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且是动态的,发展的,上升的,像风筝一样,非到一定的高度,才能感受到风的律动。学习的方法亦然,有共性的,更有个性的,就像钥匙,钥匙对的,锁就轻松打开,与力气无关,再大的力气,只能扭断钥匙,或是毁坏了锁!


当时想的很多,但临到写时,却是“欲辨已忘言”——那就留给聪明的你去悟吧!


 

剪草

剪草


 


清晨的校园里


金色的阳光下


传来了嗒嗒嗒的马达声


持续而没有间歇


空气中,充满了草的血腥


新鲜,浓烈


 


草坪,尽情地长了一个春天


开过花,游戏过蝴蝶


还有几棵杂草,刺目地突出


期末,是该修剪的时候了


园丁们尽着自己的职责


晨风,清凉


 


马达,敲响急促的鼓点


机器,在草坪上纵情旋舞


草叶,还有草茎的呻吟


湮没在刈者的狂欢


成就,整齐划一的根茎上


闪亮着草儿生命的泪珠


 


清晨的阳光洒进校园


朗朗的读书声声声入耳


小草的魂香缠绕着书香


新鲜,宁静


在校园中久久不散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落花成冢

直到落花成冢


 


窗外是一行女贞树,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儿,散发出淡淡的郁香,风吹鸟过,花粒如雨般簌簌飘落。


 



学生考试,痛并快乐着;老师监考,没有快乐只有痛苦。短短的两个小时,竟长达120分钟乃至于7200秒,分分秒秒皆被无限制地放大成年。这几日,我被学校派出监考,一共派出的有34人,和另一所学校的34位教师一起,完成今年第五片区中考监考任务。


考场设在片区唯一一所高中里。这是一所农村高中,我比较陌生。初来的时候,是11日上午,考场进行了冗长的考前培训,然后就是看考室。我监考第二考室,有30个座位,30名考生。


和我搭档的是监考员甲,我是乙。甲是主考,坐前面,直接正面看学生;乙是次主考,坐后面,侧面背后看学生。甲乙的职责和座位都是定了的,只能机械操作,决不可以创新。我的座位在顶后面的中间,紧背着墙,我觉得不大舒服,就把凳子稍微向门一边移了一点,使我的座位点与教室的宽的比例大约是0.618,这样更加赏心一些。幸好巡考大人没有注意这个细节,让我这几天都沉浸在这点小聪明的喜悦中。


 



我和甲是老熟人,他是他们学校的一个主任级人物,自带一股杀气。因为熟,所以我们的工作配合得十分默契。无论是考号、准考证、考生还是试卷、答题卡、草稿纸,我们都至少要检查核对3遍。我的职责重在检查,于是我仔细核对了每一张准考证,每一个考号,每一张照片,每一张脸蛋。我不怕把学生尤其是女生看得不好意思,职责是这样要求的,特别是这第一堂考试,不把工作做到精益求精万无一失滴水成冰,万一出了一点闪失,领导那边是不好交待的。在培训会上,考场主任一再强调纪律,严肃地强调纪律,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不仅仅是纪律处分,还有法律责任!由于这次考试非常重要,上级领导亲自召开了8次会议安排布置工作,到这个考场亲自检查多达3次。我默数了一下,考场大小主任前前后后强调领导亲自怎样怎样应该在16次以上。看来真的重要得很噢。


第一堂考试最为艰苦。经一一核对无误后,考试开始了。我和甲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像探照灯一样前后左右呈180°扫视,眼睛射出两道雪白的目光。在我们面色冰冷动作机械地操作下,考生们显得都很规矩,没有一个人违法乱纪。


没有外扰,很快,内忧开始了。


最恼人的是眼皮,要非常努力才能够睁开。头天晚上,只敢看了9点那场英格兰VS巴拉圭的大战就睡了,也睡得很好,就是平时也不会这么想念周公。但现在没有讲课,是坐着的;学生们又都在认真答卷,认真得像兵马俑一样,姿式仿佛是凝固的。我看着学生的后背,头机械地转动。从第一行逐行扫描至第七行半又从第七行半逐行扫回至第一行;从第一列逐列扫描至第四列又从第四列逐列扫回至第一列;顺时针扫完又从逆时针扫逆时针扫完又从顺时针扫;从左到右结束又从右到左从前到后结束又从后到前;从后左下角开始斜行扫视至前右上角又从前右上角开始斜线扫视至后左下角;从中间到两边又从两边到中间……


职责提醒我,决不能钓鱼。经过0.001秒的睡眠之后,我猛然醒来,还好,没有人发现。于是深呼吸10次咬牙10次舌头搅动10次眼球转动10次端坐收腹提臀10次……好了,清醒了。学生仍然兵马俑一样,保持着凝固的姿式。


手机早已被领队的头儿拘留,看不成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立起来,想走一两步,发现脚已长出了根,动弹不得。伸头看前面一个女生桌上的手表,10点过321秒。过一会儿,血脉通了,脚不麻了,向门方向散步了约100厘米,折回,坐下。要不就犯了频繁走动的纪律,影响考生心情,考生是可以举报的。


整个校园静得像在18米的地下,一条看样子上了年纪的日光灯在吱吱地呻吟,仿佛牙痛一般。我的心情受到了影响,推己及人怕影响到考生的心情,于是强烈要求场外工作人员进行处理。处理的方法是用两根指头捏着拉线开关的尼龙线向下用100克的力气拉10毫米,一组灯就熄了。消灭了吱吱声,教室里不是太明亮,尤其是我的左边,没有窗户,左下边灰黑得像要下雨。


离结束还不知有多长时间……


我的对面,也就是甲,是我唯一可以正面看的脸。他一身黑衣,人也不白,络腮胡,国字脸,轮廓清晰,一脸刚气,像日本幕府时代的武士。17几的个头,站起来像旋风,坐下来像铁塔,表情严肃,目光如电,堪称黑煞。在我的头脑中,迅速生成一组参数:


武力值:100


攻击力:100


柔情值:0


显然,一个冷面杀手。


而我,一身浅白,像个秀士。表情木然,仿佛白煞。


黑白双煞!


难怪我们这个考室的学生这么老实。


窗外,玉色的女贞花如雨般飘落。


 



有太阳的下午是最残酷的,闷得人恹恹欲睡。下午230,考试开始了。


领导很有预见性,早在考前会上,就预见了有人要栽瞌睡。先打了预防针,然后严肃批评上午出了问题的考室。说上午某某考室出的问题很大,后果很严重,甚至于惊动了上级,主管部门的大小一把手都立即亲自来处理这个问题了。当然,问题都处理好了,下不为例,决不能再出问题,否则追究……一长串吓人的话。幸好我没有出问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过打柱头惊垧墩,我还是得注意点。


……领导咋个就那么聪明,好像是针对我说的一样,开考不到半小时,我就忍不住要栽了。我怀疑中午的饭里是不是放了蒙汗药,怎么睡意竟敢如此猖獗?应该不会的,哪个吃了豹子胆了哈。应该是中午没地方睡觉,在茶馆里看人家斗地主喝麻将汤的缘故。


校园里安静得很,比学生放了假还安静,很适合午眠;几个巡考的像吃了东洋大补丸,精神得很,游神一样转来转去。我生怕被人家逮着,连0.001秒的梦也不敢做,只好硬撑着,撑着,撑……着……


不行,我不能倒下。唱革命歌曲,在心里唱歌。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


“大刀,向着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


不行,我不能倒下。喊革命口号,在心里当英雄。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向我开炮!”


“同志们冲啊!”


……


不行,我不能倒下。背红色经典,巩固理论成果。


“爱国守法,明礼诚信……”


“以热爱祖国为荣,以背叛祖国为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教育要面向现代化……”


“立党为公,执政为民……”


……


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深呼吸,一二三。


向甲学习,坚持到底。


我对面的甲,也同我一样笔直地坐着,眼睛不再放电,脸色更加黝黑,像秦始皇的兵马俑。


我扫视了一下考室,26号考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睡得很香。考生在考场上睡觉违纪不?考试规则上没有写。所以我和甲都不敢创新,万一人家在思考问题喃。如果发出了鼾声算不算违纪?应该要算,因为影响到了别人答题。他发出鼾声了吗?没有。所以他并没有违纪。没有违纪,我们就不能去干扰考生。要不,他可以举报我们。


我和甲泥塑一样坐着。我的脚和大地粘在了一起。得赶紧动一动,要不脚可能要石化了。我开始运气,打通肱股血脉,10个脚趾头像手按键盘一样动作,左边管ASDFG,右边按HJKL;。两三百秒后,脚不麻了。


11号考生举手发问,甲立即轻脚轻手走到她身边,说话温柔得我都没有听清楚,并辅助以手势语言。12号考生的准考证掉在了地上,别动,甲像猫捉老鼠一样前去,弯腰,捡起,放好。别看他一脸冰霜,凶神恶煞,然而做事细心,待人体贴,还有点侠骨柔情。


熬过了最艰难半小时,我的精神渐渐恢复。


窗外,淡淡的女贞花如雨般洒落。


 



雨下了半个夜晚,到考试时还在小下。雨水把女贞白色的小花汇聚到了一起,一小堆一小堆的,像一座座花的坟墓。


天气很凉爽,很适合这些可怜的人儿正常地或超常地发挥。


我们做完规定的动作之后,又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忽然羡慕起甲来,他可以正面看考生,把考生看成一朵朵花,虽只可以远观,也足以大饱眼福。我只能看学生的后背,看到的都是背对着我的人。转念一想,看背也不错啊,可以有想象,不像甲,连梦都做不成。


考室里有30名考生,从后背的特征看,至少有18名女生,有3名疑似女生,有9人肯定是男生。经过我仔细地观察和思考,看他们的穿着和举动,再加上排除法,最后确定为20名女生,10名男生。考试结束后,和甲对了一下答案,结果不完全一致。问题出在18号上,她是个标准的假小子,把甲给马扁了。我告诉甲,她的脖子后面有一对细绳打了一个吊内衣的结,男生是不穿内衣的。当然,也不能怪甲,他只能看到正面的山水,又怎能看到后面的风景呢?


20名女生中,没有穿裤子的有2名,她们穿的是裙子。有18人穿裤子,其中16人穿的是牛仔长裤,2人穿休闲女裤。清一色的都是穿短袖。10名男生中,有7人有学生味,有3名头发是立起的,打过了摩丝,看上去有点野,应该是学习呈弱项的一类,要重点监护。


坐在我前面的是8号,一个女生,前一位是9号,也是女生。8号的身材很好,苗苗条条的,穿红花格子衬衫,外面是一件棉布背心,浅黄色的。我研究了好久,终于看懂了。她外面的背心和里面的衬衫,实际上应该是一件衣服,只是样式上让人觉得是两件,有层次感而又不热,看来设计师是动了脑筋的。从背影判断,这个姑娘应该有一张很好看的脸。我偷看了一下她准考证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不好看,胖乎乎的。恐怕是她为了迎考,给累瘦了一些,结果就变好看了。实际上,她确实比照片上要漂亮多了。特别是当我看她做题从头至尾没有留下什么空白之后,我就觉得她更加漂亮了。她前面的9号,照片上的人非常娇柔,但一看身材和脸的侧面,简直判若两人。看来,照片只能作一个参考,是不可太信的。——我忽然想起了那些电影明星歌星什么的,从图片上看,个个都是美人。卸妆之后,有几个还出来见人?


8号,她的名字也很好听,诗旋。我坐在她的背后,离她顶多只有0.7米远,我甚至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和心跳。她应该是一个很爱美的女孩子,从穿着和头发上都可以看出。我看她的秀发,是很乌黑年青的那种。她的头发不长,却是扎起来的,扎成一个小辫,扎得很细致,用精致也不为过。她扎的小辫很惹眼,原因是的皮筋上串有彩珠,彩珠有12颗,绿黄蓝各4颗。皮筋估计扎了三圈,正中是一颗红红的大草莓,心形向上的那种,草莓的下面有两片绿叶,果红叶绿,鲜艳欲滴。草莓上面,有12个白点,那应该是草莓的种子吧。她在小辫的左右靠近耳边的地方各夹一个花发夹,发夹上有闪亮的水钻。两个发夹的水钻都是12颗,前6颗排成了一朵梅花,花瓣5片,紫色的,中间一颗要大一点,红色的。依次下来的是一朵小花,3颗成“品”状,红色,像娇羞欲开的花。再接下来是11颗再1颗,都是红色的,像花骨朵的样子,逐渐变小,余音袅袅……


感谢诗旋,让我至少度过了30分钟清纯美好时光。


然后我的头脑中就满是淤泥这30名学生就是出淤泥的莲花淤泥在发酵在膨胀我满脑子全是这些学生的统计数据以及对这些数据的分析以及对这些人的分析加想象以及他们的成绩好坏前景预测以及他们的老师父母男朋友女朋友以及他们早恋情书拉手夜晚……


操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洒满了阳光。


我的眼睛黯然失色。


窗外,洁白的花雨在黄昏簌簌下落。


 



终于出问题了,可能很严重。


午饭时气氛就有些紧张。饭后,我们仍在考场安排的旅馆里休息,我怕下午的监考打瞌睡,找了一个房间午休去了。一觉醒来,只觉得旅馆很安静。赶紧起床,到大厅去看看,我们的人马还在娱乐。只是我们的,另一校的人早就不在了,昨天中午大家不是在一起玩吗?怎么……听人说,人家组织开会去了。


考前例行是会,一进会议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大小主任端坐在主席台上,一脸严肃,仿佛黑云压城。前几堂都是按考室坐的,甲乙并坐在一起,现在分校来坐,一校一边。主持人解释说:会风不好,总有人不自觉……现在分开坐,看哪所学校的还说话。这么一分,果然会有人出来干涉纪律,会场一下子清静多了。主持人点名,考场主任讲话。考场主任说,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不说已经不行了,不说已经不像话了!我们考场连续在出问题,已经引起了教育局领导的高度不满!上级下了死命令,从今天下午起,谁再出问题,注意,谁再出问题,年终考核结论为不合格!第13个月奖励性工资拿不到不说,两年一调的晋升工资也得停下来!一位我们都不认得的年青的领导郑重其事的说:“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对你们说,这不是开玩笑的。”声音不大,却如平地秋雷。


会场比考场还安静。虽然老师们不是吓大的,但老师们怕的就是扣币,尤其是长效机制的扣币。


我和甲各司其职。他领卷,我领草稿纸。为了稳妥,我像清点100元的大钞一样清点了草稿纸,30张,没错,再数一遍,还是30张。再为了稳妥,我叫考生在自己的草稿纸的左上角写上考号,并亲自作了检查——草稿纸是要完璧回收的,一张也不能少。考试前,我和甲再次核对了考生,直到确实可以像把“神六”从太空中接回地球一样为止。


本次考试是文科综合,考试时间分为三段,前半是闭卷,中间有10分钟收发卷过渡,后半是开卷考试。甲要黑板上写考试说明,我看他有点紧张,把过渡的“渡”先写成“渡”,又改成“度”,最后又加上了三点水。在黑板上写考试说明的工整度和正确性,也是刚才主任批评的重点之一,说亏你们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连个考试说明都写不伸展,试卷科目不规范,试卷张数页数数不对,考试时间120分钟写成两小时等等。难怪甲会紧张的,换了我也不见得不紧张,我看他在黑板面前神了至少30秒,才确认板书无误。


考场主任的确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在主席台上说话摔在地上梆梆响,在领导面前却是骨头缺钙毕恭毕敬。说人不是也只是点点现象,有一次点到了乙,显然是我们学校的,我们的目光“唰”地一声聚焦在他脸上,他马上作了解释:你们是上帝,说重了又得罪你们,得罪了你们你们就说我们学校的坏话,说我们的坏话你们的学生就不来我们学校读书,我们就招不到你们的生。他说得很可怜,却是大实话。这几年他们都在和我们打交道,我确切知道的是我们的学生不太爱在他们学校上高中,尽管他们的高中也不错。别看他是校长,在某些时候权力大得像上帝,在招生方面,他是不敢怠慢我们的,要不我们就要给他放泄药。


考试不到10分钟,至少就有5人开始午眠了。因为是文科闭卷考试,背不到就答不出来,所以睡觉的人明显多于往常。到下半时时,就没有人睡了,大家有资料可翻,翻到就抄,忙碌得不得了,我们监考就轻松多了。


足球场上有几只白头翁在玩,它们看到如此碧绿的草地,以为可以找到好多吃的,至少可以喝点湿气,啃口青草,哪知道草是假的,是塑料草皮。白头翁啄了几次,觉得有些受了愚弄,丢下几句怪话,失望地飞走了。


窗外的女贞树绿得可爱,米白的碎花儿簌簌飘落。


 



在考前会上,主任以愉快的口吻告诉大家,这是最后一堂考试了,大家前面的工作做得很好,但是不要天亮了把尿尿在床上。大家要坚持到底,站好最后一班岗。最令人激动的是,主任宣布,考完试后,大家的监考费和差旅费将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请大家在领队老师处领取。


万岁!


监考20元一堂,5100元;交通费来5元回5元共10元;住宿一晚补助10330元,人均140元,折合人民币1400角或14000分。如果早晚不吃饭,再走路回家去住,这140元可以净落。


一切按部就班。我端坐在后面的黄金分割点上,心情也轻松了许多。考生们快熬出头了。略微有点浮躁,不过凭着甲的冷峻和我的威严,谁也不敢出格。唯有不同的是,有一位考生在睡醒之后,申请提前一点交卷。考生在开考半小时以后,是可以交卷的,甲表示同意。其它的29位考生,都老实地陪同我们坐到了响铃之时。


窗外应该有很好的阳光,一只漂亮的凤蝶停在女贞树的小枝上,白色的小花仍在稀稀地飘落,校园安静极了,似乎可以听到落花的声音。


我的邻居是8号。我看着8号,这个聪慧而赏心悦目的女孩子,她的试卷应该是答得很好,从容而自信,像一朵圣洁的百合花。我看着她,想起了我的小家伙。几年之后,他也会参加一场这样的考试,一场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人命运的考试。他才读小学二年级,成绩虽然不错,我也为他杞人忧天地担心。我担心的是,他考不上初中咋办?我就是教初中的,是回到我的身边,由城市到农村吗?不可想象。就算考上了初中,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没有考上高中又咋办?交高价,找熟人,读重点,还是将就读一个二三流的高中或不入流的什么中,混大一点仍由他的命去?不敢想象。就算考上了高中。他人大的,我们也管不着,他是自由的,社会是多彩的,网络、青春、女生、财富……什么诱惑都有可能导致他改变人生的航向,他考不上大学又咋办?无法想象。虽然我坚持认为并做到功夫在平时,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但考试是一次性的,一次不成功就是一生的失败。“唉,这些可怜的孩子。”我在心里叹道,仿佛坐在我前面的,都是我的孩子。


不过,我还是得感谢考试。考试虽然冰冷而残酷,却是社会资源再分配的最公平的一种方式,尤其是对我们这一些农村孩子。他们天生就是农民,除了读书考试改变命运之外,请问还有什么更好的途径?我本人虽是考试的受害者,但最终还是考试的受益者,正是因为有了考试,才有了丢掉锄头握粉笔的机会。因为考试,“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自古如此。


为了社会的进步,考试是绝对严格的;为了学生作人的诚直,考试是必须严格的;为了学校家庭及学生个人之间竞争的公平,考试是必须绝对严格的;为了让低年级的学生破灭作弊的梦想,考试不得不严格……所以,凡是在学校和善的老师,都不能被派出来参加监考。能够派出来监考的,都是有杀伤力的选手。考试是一台摧花机,花不落,果何结?万事万物的新生,都有相对应的万事万物的旧死。小考、中考、高考等决定人命运的考试,都是落英缤纷的过程。有的人随花去而去,有的人随花落而生。历经多次花落之后,结出的多是精英的果实。考试就是这样,让人爱恨交织,却又无奈!考试结束之时,有一间考室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很彻底,比铃声还响亮。我们的考室,却平静得如时钟一样机械而精准,响铃—停笔—收卷—查卷—装订—验收—密封—交卷—走人,好,任务完成。


 



下午要上课,临近期末,学校把时间抓得很紧,容不得半点休息。我们冒着六月的骄阳大汗淋漓回到学校时,已是12点钟。有人约去上餐馆,我觉得钱来之不易,拿着自备的碗,去了学生食堂。


学生食堂对教师优惠,饭菜自助,吃饱为止,两块钱一顿。


和我一起就餐的同事讲了一则笑话,说是今天上午发生的。


“请同学们把桌子放在试卷上,教室马上离开人。”


哦,这就是那个考室的学生发出彻底笑声的原因吗?有这么开心的笑,他们真幸福。


……


几天之后,中考有了结果,我教过的学生中,有十多名考到了B2以上,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上重点高中了。尤其是我的科代表,平时成绩最令我担心,却考上了一所“国重”。她浑身都是笑,见了我,高兴得话都忘了怎么说了,只是笑;仿佛三年没有笑过似的,都精华到一起了,只是甜甜的笑。


我还在想念那考室窗外的女贞花,朴素的、洁白的、碎玉一般的小花儿,到此时不知是否已经落尽。花落之后,之后,就该结果了。那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那位给我留下美好回忆的女孩子,圣洁得像一朵的百合花的诗旋,也一定笑逐颜开了吧?


我想应该一定是的。


 

18岁的高考

18岁的高考


 


高考在我们一代人的心中,对于很多人,都是一道永无痊愈的伤痕。每年总有一次,一只无影的手就会将刚好的伤疤撕去,再一次鲜血淋淋。


预选,将80%18岁挡在了门外,不是大学之门,而是高考之门。也就是说,80%的热血青年,连高考的门都进不去,连遗憾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读了三年书,终归又终点回到起点。


我读的是理科快班,就算快班也只有不到一半能拿到入场券。学校预选上的有100多人,文理科应届生加起来也就40多个,绝大多数是往届生。学校所重视的,是往届生,他们都是卧薪尝胆之人,一个个都脸色苍白目无表情地读着书。我们没有曾经沧海,以为有资格参加高考,就是非常意气风发的事。但结果,我们班只有1人金榜题名,2人教育学院降分录取,其余全在孙山之外。成绩告白天下之后,我们都像抽走了魂似的,每个人都大病一场,到8月底才回过神来。第一所想,是不甘心,绝不甘心,于是补习。母校是无颜再回,就到邻县去,因为高考成绩多在门槛边,学校连补习费都不收,只叫背上书包去上学就是。


阴差阳错,我报了名但并没有去,从未蒙面的班主任写信给我,说补一年保证能考上大学。当时我已在乡上找到工作,心里矛盾着,终没去。有同学唐君,高考成绩没上400分,春天才去补习,也都考上了。大悔!头脑一热,赶快去报名补习。读了几天书,高考的痛挥之不去,心思不再,告别恩师。有同学张君,在外流浪一年半,只补了一学期,居然考走。后来有消息陆续传来,班上有30多名同学都上了大学,悔之莫及!而我由于犹豫,终与大学失之交臂。


自考,用另一种方式圆梦,终是痛!


虽然最终殊途同归,毕竟不是出生正道。我知道自己的先天不足,于是人一我十,人十我百,倍加努力,在教书这个行道虽然默默无闻,但我心里亮堂。如果别人10年能够成功,那我就用20+吧。青春渐逝,绍华不再,我只能老骥伏枥。


一个18岁过去了,那是诗意的年龄,却埋葬了一生的梦。第二个18岁过去了,那是人生的壮年,却虚度于无知之中。现在正在第三个轮回,终于有点了悟,难道人之不惑,非要过了40


忘记痛,是不可能的,唯有麻木。


教书久了,渐渐地有学生上了大学,读了博士,出了国门。心里日趋平静,觉得生命的闪亮,有多种方式。读大学的学生多了,便成常态,不再激动。但就在前日,一个学生忽然入梦,一惊,哦,快高考了。宁静的心死水微澜,怎么也放不下。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短信?对,发条短信吧!这俗套得不能再俗的方式,送去了我的声音。


这一届,有10多个学生读高中。查电话薄,竟只找到4个。也不知道号码还对不对,发——梅花之香,出于苦寒;三年磨剑,锋芒毕现;老师一直在你的身后,为你加油!成功在即,静候佳音!


发出去了,就没有去想得到回报。


入我梦的孩子甜甜最先回信:谢谢许老师﹥3


老班长陈沁紧接着:谢谢老师,很惊喜!我定全力以赴!紧张是难免的,但是我会对自己说:Yes I can!


詹雨晴:哎哟,许老师,好煸情哦!


尹萍:嘿嘿,好,谢谢尊师,定会加油!


还是原来的性格,如闻其声,如在眼前,我放心了。


今夜很热,当有很多人难以入眠。我的孩子们,你们18岁的美好青春,一如当年的我,意气风发。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全是你们……唯有祝愿!祝愿……

一颗语文心

一颗语文心


 


一个真正热爱语文的人,他一定有一颗单纯甚至幼稚的心,他不会为名利而计较,更不会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他只是明亮地因为热爱,而无怨无悔地耕耘。他会像陶渊明一样,绝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也许偶有一天,他会开出几枝花来,香艳远播,赢得毁誉,引人注目。且不要光从“光鲜”的方面想,那毕竟是少之又少的少数,也许他一生都默默无闻,但他却怀有一颗美好的语文心,快乐地走过自己的语文人生。


教语文真好,因为不仅愉悦学生,更愉悦自己。文字之美、文学之美、语言之美,首先是感动自己,再传递给学生。开始还想着如何如何应试,一进教室就什么都忘了。上课至于忘情的时候,考试一分都涉及不到,但依然口若悬河。他没有功利,只为乐在其中。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语文教师,因为热爱而选择了语文之路。我的选择是主动的,却因为高考的失利而受到重击。回家当了农民,我并没有坍塌,我幻想着有一天能像陈忠实一样,写出我的白鹿原。一个人只要能自觉地读书,他就希望不灭,虽不为名利,只为兴趣或梦想。那时,我依然觉得还是要有一张文凭才能立世。由于我在高中快班的扎实基础,自考虽然痛苦,却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在我的同学大学还没有毕业时,我已经拿到了专科文凭。一切都是那么宿命,本来恰有机会从政,却不懂“潜规则”之妙境,最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被招为了教师。因为得之不易,所以总是珍惜,常常梦中笑醒,命运在一夜间改变。


真正走上教书之路,是众多人冥冥之中的期翼和我默默坚持的殊途同归。1995年,我到了一所山区学校任教,本来可以教数学,因为我高中时学的是理科,但校长觉得还是教语文更好,契合专业。我的本意也是教语文,原因是我在此前,已有较多的文章发表,甚至还小有名气,而且还获得过较为重要的奖项,用诗人蓝幽老师的话来说,许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大奖,你年纪轻轻就得到了,还有什么不引以为自豪的呢?当时(1993年)得的奖金是300元,将近我两个月的工资。那时对文学的狂热,仿佛一个肥皂泡般的梦幻,我却以为是真。当走上教书之路时,没有人因为你会写文章就原谅你教书的笨拙,于是我联系了我的恩师,到名校去听课,当然因为恩师的面子大,我随堂听了两节名师的课,却被礼貌地回绝到此为止。我当时并没有想过教师间还有什么名利之争,最终了此了我的追逐之梦。从教书之日起,我在教书之余,又开始了系统读书,我的第一届学生都还没有毕业,我自考本科就毕业了,于是雄心勃勃地想去考研。书买了一大堆,终因先天不足而止步。98年后,为了调出山区,到外面去讲课,虽然得到了好的评价,却被告知要上面有人,才可能调入。吸取了头一年的教训,第二年,我果然顺利调出。由此明白,教书并不能在课堂上决胜于千里,当内外兼修,方可制胜。


时光进入了21世纪,我也在新的学校站稳了脚,当然这十多年,是我人生中重要的量的积累,虽然到现在还没有质变的迹象,回头一望,却已走了很远。


我并非天生是教语文的料,所以一路走来,痛并快乐。我没有什么,只有一颗语文心。这颗心会说话,靠的是爱,并勤苦地耕种。


语文心首先是爱心。虽然说得很多,但却有不同的修炼。当教师不当班主任,终不是一个完整的教师。我当班主任都是自己去争取的,因为我上中学时,就深知班主任的首席性。我人生的几次重大改变,都是因为听或不听班主任老师的意见而成分水岭。当班主任教语文,等于是作了国王,可以充分展示一个人的才情,创造一个爱的世界。


爱是公平。这很难做到,但可以尽力而为。我的语文科代表从来就不是成绩最好的,甚至倒数几名的也有。这些学生,常被边缘化,在他们人生的简历中,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当过语文科代表。接近他们,你会发现,他们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有着丰富的情感,他们成绩不好的原因绝非智力因素,而都是些非智力的影响。找准了病因,方可对症下药。也不要希冀药到病除,有一个长期的过程。


爱是包容。上帝都允许犯错,何况孩子。学生的任性、偏执不要急于去处理,冷眼旁观,直到临近拐点,这时,要趁热打铁,往往能收到奇效。包容是智慧,绝非放任,放是为了更好地收。


爱是赏识。真的,每一个学生都有学习的闪光点——你的字是班上最漂亮的;你是我们班的语文王子;你是班上的作文之星;你的口才全班第一;你的阅读能力无人能比……如果你能准确发现,这就是一个突破口。一旦找到突破口,不断强化,小切口一定会有大突破。


最重要的,爱是真心之爱,不做作,不矫情,有理性,有智慧。不当班主任时也一样,就算是一个纯粹的科任老师,还是要充满爱心,这样你的教学,将变成一种乐趣。


语文心还是浪漫心。语文老师多天生浪漫,于是个人才情常发挥到极致。首要的是教好书,这是正业。教书必说成绩,直到教得考试不落后,教学有个性,既能为自己沽名钓誉,又能无愧于心方为上境。十多年来,教学上每取得一点成绩,我都像小孩子般窃喜,心里盼望着上奖台,领奖状,奖金的有无都是其次。因为想,所以常想,有收获,有失落。收获的是一个个光环,就像是夜晚的井底隐现的些微毫光,把自己掉入更深的陷阱。


教书当然得靠上课说话。说实在的,教师能有上公开课的机会并不多,特别是在默默无闻之时。我的“可爱”之处,在于只要有机会,哪怕是校内开放周或教学视导时,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也都揽上,目的是锻炼自己。有时也到更落后地区献课,被人吹捧,心里自知,无论成败,都是时代的印迹,对个人而言有重大意义。


语文人不写,不爱写,浪漫将大打折扣。当然得读书,厚积薄发,无论文学或教学,在实践中有了点滴感悟,总得写些什么,才能得到证明。10多年来,发表的文章以百计,国省市区甚至校级的都有,量上有些可观,而影响几乎为零,除了自己是最忠实的读者,光华都因白天而消失。偶有人注意,比如几个惺惺相惜但并不相识的语文人,说老兄,读到你的文章了,高兴得中了500万似的,恨不酒逢知己。更多的粉丝是学生,本班已如久在芝兰之室,给我写信的学生,以中江的为最多。向我请教作文的,则高中初中小学的,本校的外校的都有,我都视为已出,认真给出意见。学生发表或获奖的作文,大约也可以以百计,每有获知,也一样高兴得跟孩子似的。


当然也带孩子们出去玩,每次玩都带有语文教育的性质,如去山上野炊,到文庙体会《论语》,到田野里去上作文课……最多的是带自己的孩子。中国之大,山河壮美,总要留下些属于个人的记忆,才对得起自己。做这些事,无论是语文或非语文,抱着一颗无邪的心去爱做,收获往往是不经意间的事。这世上没有白费的功夫。


保持一颗浪漫心,心就会永远年轻。保持年轻的好奇心,追求就会永不止步。一个人要想有所作为,是没有谁能阻拦的。还是那句老话,打败自己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


如果你不幸走上了语文路,不要怨天尤人,当怀一颗自在语文心,你会发现,语文的生活是多么丰富多彩!

唱歌的女工

唱歌的女工


我到学校时,通常不到8点。一次上楼,楼梯间传来了歌声。声音不大,却也平和悠扬。我以为是学生,上楼去看,却是拖地的女工。她低头做着自己的工作,同时自己给自己献上歌声。我没有打扰她,悄悄地退下。


学校里有几个女工,干的主要是保洁的活儿。她们大约中年,经常穿统一的蓝色工作服,从背影看,都差不多。有时见面,人家喊我,“许老师”,可我并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只是礼节性地笑笑,泰然走过。当然,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去记住她们的名字,问过了也无益。和在学校里广受学生敬礼的教师相比,她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她们,却确实和我们一样服务于同一所学校。


不止一次听到歌声传来,当然是她们在唱。我有时真想去采访一下,她们干如此普通的工作,收入是如此低下,何以还如此快乐?想想我们,天天衣着光鲜、广受尊敬,无风雨之苦、无冻饿之虞,却并不快乐;一天总觉得付出太多,回报太少!难道我们,成了刘基笔下的柑橘?


想起了我的一个学生,听说现在已坐到了大公司经理的位置。他生于山区,家境贫寒,书也只读到职高。出来工作从小工做起,到小组长,到工段长,到销售部……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是上天对他的眷顾,于是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命搭上去报答工作。他能走上高位的秘诀,就是他对生活的要求很低,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知足——他当年能读职高,拜托的都是政府的补助;能够走出山区进城工作,就已经是修了几辈子的福,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从女工发自内心的歌声中,我似乎找到了快乐的秘笈。

美丽,或者忧伤

美丽,或者忧伤


 (此文被《大地的呼吸》一书收录。中国文联出版社,2013)




广阔无际的川西高原,白云飘动的人间仙境。因为童话般的美,机场修了一座,又准备再修一座。无论多大的困难,铁路也正在一步步爬升,高速公路也在准备穿越,目标只有一个,直上人间天堂。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美丽会不会成为忧伤?


 


一、湿 


天空蓝得像一湖沉静的秋水,没有一丝儿杂质。空气清新而湿润,比雨后还雨后,吸一口,清爽得像薄荷冰,仿佛百灵鸟清脆的歌声。这样的清晨,若是在成都平原,不知会滋润多少甜美的梦。成都平原夏日里那种粘粘的热,若尔盖恐怕永远感受不到。但愿永远不会有。


湿地是地球之肺,若尔盖是成都之肺,如果肺都热了起来,天府之国就将不是天府,而是地狱。


出若尔盖城,在金色的阳光下、清爽的晨风中,在花与草的海洋里,我们很快来到了海拔3500米的若尔盖国家草地湿地公园。其实整个川西高原就是一座大公园,只是这一片更美。这里有广阔无际的阿西牧场,有著名的热尔大草原和花湖。走进若尔盖湿地,才仿佛真正走进草原,那看不到尽头的平坦、消失在天边的博大,让人的心胸也宽阔得像大海。绿与蓝相吻于地平线,云与山缠绵于天尽头。成群的牦牛,像一团团黑色的云,飘荡在绿原之上;远处的羊群,泛着白色浪花潮水般涌动,涌在平静的绿波上。草原、神奇而美丽的草原无休无止的拥抱着我们。


路延伸在碧绿的高原上,延伸到白云深处。路边绝对没有常规思维下的行道树,不,是根本就没有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花草。紫色的熏衣草般的花铺在两边,像是有意栽种,但又长得那么自然;梦一般的花带和路一样长得没有尽头,路有多长,花带就有多长。花的执着使高原上的路美得像天路一般,我们走在了铺满鲜花的路上……


 


二、牧 


美常使我们停下脚步。


轻轻地踏进阿西牧场,踏在软绵绵的牧草上,踏在缀满鲜花的绿毯上。好好地享受一下走在草上的感觉,那种软软的、全身心的舒坦——在城市那点小气的绿地,脚步是禁止的;但在这儿,这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你就尽可能放心地与草亲密吧——把自己摆一个大字放在草皮上,睁着眼看天的宝蓝、云的洁白;闭着眼听风的低语、花的呢喃。坐起来,前面是一群牦牛,正朝我们走来,看上去挺凶的,其实很憨厚,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们,也许在它们眼里,我们是另类,是天外来客。它们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因此看我们很从容,特别是那些小牦牛,把我们看得很痴,但我也从它们的眼里,看出了善良,就像当地的牧民一样。


纳帕海是不一样的,那里的草原欺生,容不下外人。


草原上的路,走上十里百里都是一样。不经意间,绿草上竖起一副破篮球架,几个孩子在那儿打球,打得津津有味。那是怎样的球场啊,踢球还可以!我们走近,他们走来,鞋都没穿。有两个小男孩黑黑的,还流着鼻涕。我们给糖吃,他们也不客气。我们给照相,他们很配合;一个孩子还举起拳头,冲向天空,起誓一般。他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机场、铁路、高速不应该只是少数人的利益,而应该或必须给他们带来繁荣,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儿的人们,也一样有权享受现代文明的成果。


白色的帐篷周围,上演着古老的传说。羊群云团似的聚集在一起,静静地等着主人剪毛。主人动作很快,一会儿地上就是一堆雪。也许是主人弄痒了,羊儿小声地咩着,像是在笑。剪过的羊轻松地跑进草场,兴奋地咩几声,很快地甩几下尾巴,幸福地吃起草来。


多美的童话世界!我们只是观众,站在世外赞叹;我们更应该是过客,风一样吹过,连足迹也不留下。


但可惜,路边时不时出现一个可乐瓶,或塑料袋,很刺目。


 


三、花 


我们得到允许,在一条细长的小路上骑行。我们更深入地走进了草原——牦牛离我们更近,我们甚至可以看清它们清纯的眼神。小牛吃着妈妈的奶,那看妈妈的眼神,谁说只有人类才有!


一阵风走过,感动的不只是草,还有我们。


路的尽头,大草原腹心,一片水草地——花湖出现在眼前。连接花湖的,是一条又窄又长的栈道。栈道是架空的。这样的设计很人性,既关心了上面的游人,更想到了脚下的生命。临近湖滨,几乎就是沼泽地,看上去好好的,一脚下去,只觉得人在下沉,一会儿水就浸了出来。我们不敢太靠近水边,怕陷下去。本来走下栈道就是不对的,我们只是想想象一下那人在花丛中的感觉。


水草丰茂,没有花,但花开的痕迹还在,一穗穗穗状的花序还隐约着花开的盛况。名为花湖,应该说就是花开得像一片湖。虽然没有看到什么花,但看到这成片的枯紫,眼前足应该是一片五月的花海——紫色的轻云浮在绿毯上,在我们的身后延伸,延伸,然后是一滩纯净的湖,一线深深的绿,低低的远山与天相连……


登上观景台。高高的木台上,最宜于诗人作诗,画家作画。可惜我什么也不是,心中想表达的,语言变得了苍白。近水处,草特别盛,特别绿,绿得油油的,把个水岸,圈成了一道翠色的怀抱。怀抱里,是一湖碧水,游鱼水草,尽在空明中。没有风,湖面平静如镜,蓝的天,白的云,都在照着子。云的轻纱、丝缕、绒团,在水中都纤毫毕现,看着看着,让人分不清哪是真的,哪是幻影,甚而疑是水中还有九重天。而水中的绿洲,点缀在白云上,比起天上云锦,又平添了无限乐趣。更有水鸟,悬立空中,忽然坠下,击破镜花水云。忽然,水中太阳被一道彩环环绕,奇异无比。太阳不很清亮,一层薄纱覆在上面。周围,便是一道七彩光环。我们一会儿看看水里,一会儿看看天上,大自然的神来之笔简直美得令人无语……光环是有灵性的,一会儿便收起了绚丽的容颜,消失在无尽的云天。我们都觉得自己幸运,在若尔盖、在热尔大草原、在花湖,竟有佛光照临,祥瑞呈现。


有风吹来,水边的苇草随风晃动。站在高台之上,把酒临风,宠辱偕忘,当是人生之大乐。然而没有酒,只有风,我们也一样陶醉在这无边的旷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