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导读法到导学案——读《钱梦龙与导读艺术》

从导读法到导学案


——读《钱梦龙与导读艺术》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语文教学中最为头痛的,就是阅读。学生从小学读到初中,甚至高中更甚至大学,看到一篇陌生的文章,也是一片茫然,除了能大致读懂意思外,再走一步,就无处下脚了。这个暑期,我的一位已读博的学生回来,谈及高中的一次现代文阅读,只得了2分,尽管这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我也深感我的语文教学严重失职——我没有教会学生阅读啊!


自然,阅读题也就成了学生的恶梦。当然,也有的学生不怕,常得高分,让他们说方法,得到的最多是:凭感觉。


难道学生在阅读时,靠的是感觉?


“语感”本身就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有些时候甚至是直觉,是说不出太多理由的。读过钱梦龙老师的“导读艺术”时,才知道像现代文阅读这类题,是永远“无法瞄准的”!“假如非要‘瞄准’什么的话,那最好是瞄准读写能力这个大目标,实实在在地教会学生读文章、写文章,舍此别无他途。”(P110)现实中的语文教学,往往是不走正道的,一心瞄准考试,考什么就教什么,可能出什么样的题,就着力于这类题的训练。特别是中考,我们语文组每年都要把本地中考(至少近三年)的27道题及其种种变式作透彻的研究,并进行相应的大量的训练,当然,学生是会考得不错的。皆大欢喜。长此以往,这种以考试为中心的教学深入骨髓,深入潜意识。虽然我们也谈素质教育,也谈人文性,但一回到现实,也就彼此心照不宣。


一、导读法简说


如果我们的教学只为考试,那我们将是非常不幸的——个人的、社会的、民族的不幸,甚至是悲哀!教师在“传道、授业、解惑”的同时,更兼具灵魂的培养。特别是语文教师。我们的语文教科书都是文选型的,说白了也就是由一篇篇文章组合而成的。学语文实际上就是读这些文章。这就涉及到了语文教学的原点——也就是阅读。


我们为什么要阅读?可以肯定地说,书一定有吸引我们的地方,我们才会去读它。因此毋庸置疑,阅读必然有各种各样的功利和目的,以鲁迅读《经楼梦》的话来说,就是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我们对学生进行阅读教学的目的是什么,用课标来说,就是要实现“三维”目标。这个目标太大,说具体一些,就是要教会学生阅读,实现“不需要教”。(P224


任何公认的教学理论,都可以化为教学的巨大力量。语文教学在“戴着镣铐跳舞”的前提下,要做到“方格之内的圆融”,确实也有人在做巨大的努力和不懈的探索,钱梦龙就是其中一位杰出的老师。他于上世纪80年代初,针对课堂教学“满堂灌”的“讲读”法,提出了“导读”法,旋即对学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至今还处于争议中。真理从来都是争议出来的,愈争愈明,更多的是共识。钱老的导读法,其核心理论是“教师为主导,学生为主体,训练为主线”,具体到课堂教学,就是“自读式”“教读式”“复读式”——简称“三主三式”语文导读法。这些理论和模式,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钱老本人就有大量的成功的课例实践。研读这些理论和课例,可以说,每一个字,都是钱老的心血凝成,有着深厚的学养根基,跳动着明亮的智慧火花。


二、导读法课例研习


当今的语文教学,提出理论主张的人不少,什么什么语文满天飞,但要真正拿出几堂像样的课例来支撑的,却并不多见。钱老的导读理论不一样,这是他一生教学实践的结晶。研习他的理论,再结合他的课例,才能真正懂得导读法的精妙。


钱老名满天下的课例是《愚公移山》,学习和研究的人很多,比如王荣生教授的研习(见《听王荣生教授观课评课》一书),就非常透彻。而我最有收获的,却是他的《一件小事》。


什么是“自读”,什么是“教读”,这堂课都有清晰的诠释。


(一)关于自读


先来看自读。钱老为我们提供了一份非常珍贵的自读笔记(P183-185),笔记的主人是当时的初二(1)班学生金小铭。所谓自读,“不是学生随心所欲、各取所需的‘自由阅读’,而是一个在教师指导下进行的有目标的训练过程。”(P62)也就是说,自读也是训练出来的。经过一年多的训练,金小铭同学的这篇比较成熟的自读笔记,隐含着钱老教学的许多宝贵“真经”。


1.认读


也就是生字词的注音、辨形,多音多义字的辨析,重点词语的掌握。这只是些“表”的基础知识,我们都在做的,不新鲜。


2.审题


金小铭同学抓住题目中的一个“小”字,和文章中的“国家大事”的“大”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一件“小”事的意义之“大”,大到是“我”对人生对世界看法的一个转折点。以“一件小事”为题,发人深思。


题审到这一步,可以说已经触及到了深层的“里”,课文已经读懂了。


3.自问自答


让学生提问,然后自己做答。提问的水平,代表着学习的水平。金同学为自己提了4个问题,答了4个问题,而且都答得漂亮,完全可以写成一篇教学论文。且看:


1)本文的社会背景如何?它对我们理解文章的中心有什么作用?


2)本文的开头和结尾是如何照应的?首尾和中间部分有什么紧密联系?


3)作者怎样刻画车夫的高尚品质?


4)“我”的思想是怎样变化的?并以此为例,谈谈这篇文章的写作特点。


问(1):通过资料助读,金同学对社会背景作了广泛的了解,并以此对文章主旨有了深刻的把握。


问(2):对课文的结构有了清晰的把握。这是一种在课文内容理解基础上的把握,水平很高。


问(3):涉及人物的形象分析,挖掘人物的思想品质。可谓触到了学习的重点。


问(4):分析“我”的思想变化,从对我的“小”的解剖中反衬出车夫形象的高大,从三个方面提炼出文章的写作特点——对比手法。这可视为学习的难点。


通过以上对自读笔记的研习,我觉得,这样的学生已经完全读懂了课文,还需要老师教什么呢?


(二)关于教读


学生是学习的主体,那老师的主导作用如何发挥?难道仅仅是自读的指导?非也,钱老的教读把学生领上了更高一层楼,进而让学生有了更多的收获。


“教读是在学生自读的基础上进行的。教读的重点,是让学生交流自读的体会。”(P169)这种交流是在老师主导下的交流。上课前,钱老收上学生的自读笔记,筛选有价值的问题,进行归类:“(1)怎样理解课文以‘一件小事’为题的作用;(2)怎样结合文章的写作背景理解这件小事的重大意义?(3)怎样理解‘我’这个形象?(4)怎样看待老女人‘装腔作势’的问题?”(P169)不要小看这些问题:其一,四个问题就像是四个教学板块,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有意义的话题,学生可以作充分的交流,在交流中获得新的体会。其二,教师的教学目标、教学重点、教学难点都暗含其中。其三,也就是这种教读法的高明之处:问题是学生提出的,自然受到关注;问题又是学生来答,自然主动求解;老师适时导引,保证课堂方向。这样,学生被完全推到了舞台的中央,主体地位受到完全的尊重,能不主动学习吗?


钱老的四个问题,都是在学生的对话中完成的。老师只是课堂的组织者、推动者。


第一个问题,关于题目。


金同学的回答是比较全面的,在师—生、生—生的对话过程中还有详细的说理,可见理解深刻。


第二个问题,关于背景。


本文的背景对于理解文章十分重要,钱老也就不惜时间,让学生作重点讨论,重要的教学成果有:


1.辛亥革命后,一些所谓的“国家大事”——如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实际上都是些“丑事”,“我”是看不起的,只能增加“我的坏脾气”——失望情绪。


2.因为看不到国家的前途和希望,“我”很消沉,脾气坏,因此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失望和讽刺。从他们身上是看不到希望的。


3.一件小事让“我”的眼光开始向下,小人物的高贵品质让“我”从底层的小人物身上看到了希望和力量,从而也“催我自新”。


4.通过大背景和小事情的对比,以此反衬出一件小事的对“我”的意义重大。


第三个问题,关于“我”。


这是文章的重点也是难点。钱老在上面花了很多时间,学生的对话很热烈。


首先,“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作者,但可以看到作者的某些思想感情。是一个关心国家命运的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


其次,“我”的思想感情。


在对待老女人摔倒这件事上,“我”首先是自私、冷漠(觉得她装腔作势,并认为车夫多事,怕误了我的路)。不管是不是车夫的责任,车夫都在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时,“我”惭愧、自责;“我”抓出一把铜元想“奖励”车夫,进而陷入了更深的自责:“我有资格吗?”在痛苦的自剖中,“我”从劳动人民身上看到了希望,终于“自新”。“自私—自责—自新”的思想演变,是不是太快了呢?原来“我”是有爱国的思想基础的。(这一追问水平很高)最后是学生小结:(一件小事)表现了劳动人民正直无私的品质,也表达了一个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严于解剖自己,向劳动人民学习的思想。(注意,是由学生小结!)


第四个问题,关于老女人。


这是事件二元结构中的一元。按理,我们应该浓墨重彩分析车夫才对,但钱老却选择了另一个角度,怎样来认识这个老女人?看似剑走偏锋,实则匠心独运。


问题是围绕老女人是不是“装腔作势”展开的。细读课文,才知道“装腔作势”只是“我”的看法,是“我”自私的心态所致。而车夫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撞倒了人,就应该负责任。因此老女人是否“装腔作势”关系不大,作者正是想通过“我”和车夫对老女人的不同态度,来狠狠地贬低“我”,抬高车夫,深化主旨。


钱老强调,无论你说什么,都要能从课文中找到说话的依据,这就是正确的读书方法。


钱老的课,思路极其清晰。四个问题,多角度探讨,有理有据,并不求“统一答案”。这样,学生在课堂上就享受着自己思想的快乐。从课堂实录来看,学生的思路非常开阔,看问题的角度也灵活多变。长时间这样训练,学生还怕阅读吗?


三、导读法的实践运用


上学期,安徽一位老师参加省级课赛,向我征询《核舟记》的上法,我给她推荐了钱老的《愚公移山》,她委屈地说:“我做不到。”是的,我也做不到。可以说,没有广博的知识基础、灵活的课堂应变和对语文长期的痴迷研究,是很难实施导读的。


面对先进的理论,因为我们学养的不足,是不是就无所作为了呢?


毁誉参半的导学案,如果没有“侵犯”钱老的知识产权,也一定受到过某种启示。即使我们不能像钱老那样从容地在课堂上生成精彩,但我们也一样可以依葫芦画瓢地学,虽然这有牵着学生走的嫌疑,但对于教育欠发达地区的学生而言,有很好的教学效果。


下面是我以人教版七下课文《猫》为例设计的一则导学案,已在课堂教学中用过。虽然非常幼稚,但也可以看到我对钱老导读法学习的蹩脚印迹。(有关《猫》的解读和设计,已在《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中旬刊20146期上发表,可参看。)


套用鲁迅先生的话,教学的世界里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钱老已经为我们走出了一条行之有效的路,我们当蹒跚学步,在这条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猫》学案


班级            姓名              


一、基础建设


1.读课文,在    填上正确的词语,在(  )注音。将(4)(5)句中的词语解释在下面。


1)我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可以微笑着      过一二小时的光阴。


2)后来这只猫不知怎地忽然消瘦了,也不肯吃东西,光泽的毛也        了。


3)三妹特地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铜铃,用          带穿了,挂在它颈下。


4)她道,舅舅那里有三四只小猫,很有趣,正要送给人家。三妹便             着她去要一只来。


5)我也      的,愤然的,在咒骂着那个不知名的夺去我们所爱的东西的人。


6)冬天的早晨,门口          着一只很可怜的小猫。


7)它很      地叫了一声“咪呜!”便逃到屋瓦上了。


8)我没有判断明白,便         ,冤枉了一只不能说话      的动物。


解释:


 


2.文学常识


本文选自《郑振铎 文集》。郑振铎(1898-1958),福建长乐人,现代作 家学 者翻译家,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笔名西 谛。著作很多,有《中国文学论集》《海燕》《泰戈尔传》等多种。童年家贫,勉强高小毕业。1917年到北京,考入铁路管理学校。五四运动中积极参与反帝反封建斗争。1920年,和  叶 圣陶等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主张“为人生”的现实主义文学创作。1923年起,主编《小说月报》,同时在上海大学任教。


3.如果你是文中的“我”,你将怎样惩罚第三只猫,它的结局又将如何,请作简要设计。


(空白处略)


二、整体感知


仔细阅读课文,完成下表












































 


第一只猫


第二只猫


第三只猫


来历


要来的


 


 


外形


花白的毛,如带着泥土的白雪球


 


 


性情


很活泼


 


 


动作行为


滚来滚去。扑过来抢,又扑过去抢


 


 


情感


喜爱


 


 


结局


病死


 


 


影响


难过,酸辛,怜惜


 


 


通过完成上表,你有什么发现?写上几句。


(空白处略)


方法导航:比较法


比较法是文本分析手段,是把两个或多个相同或不同的事物或同一事物相反、相对的两个方面放在一起进行比对,以鉴别双方优劣,凸显事物本质。对比是文学创作的一种手法,目的是让被对比的事物本质特征更加突出,从而让好的更好,坏的更坏,给读者以深刻印象和思索。二者只是读者角度与作者角度的不同。凡有对比之处,都可以用比较法进行分析。


三、精段阅读


三只猫中,请选择一只猫的语段进行阅读,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学习用比较法分析文本。注意和选相同语段的同学交流学习。


(空白处略)


阅读感悟:


(空白处略)


四、我的疑问(学习本文,你还有什么疑问,请提出)


(空白处略)


五、片段写作


借鉴猫的写法,从来历、外形、性情、行为等方面,运用对比的手法,写一只自家养过的小动物,写出自己的情感。


(空白处略)


六、学习反思:


(空白处略)


【注】上文有引用的地方(已标出页码),均出自:钱梦龙.钱梦龙与导读艺术 [] .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42012.5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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