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课就是要让学生有实实在在的收获

好课就是要让学生有实实在在的收获


——刘礼群老师《土地的誓言》课例研习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王荣生教授认为,合宜的教学内容是一堂好课的最低标准。所谓的合宜,可以有很多的理解,但归结起来有两点,一是老师想教的恰好是学生想学的,或者说,学生困在心中的问题老师恰好就给讲到了;二是老师所教的恰好是考试要考的(这需要老师高度的权威性,这样的课堂对学生有强烈的磁力)。这当然都是一种理想状态。


为了给一堂课一种较为准确的评价,王荣生教授坚持认为“教什么”比“怎么教”更重要,因此,他从教学内容的角度,由低到高地提出了一堂好课的标准:


1.教师对所教内容要有自觉意识。2.课堂所教的应是“语文”的内容。3.教学内容应相对集中。4.教学内容与听说读写的常态一致。5.教学内容应与学术界认识一致。6.想教的内容与实际教的内容一致。7.教的内容与学的内容趋向一致。8.教学内容与语文课程目标一致。9.教学内容切合学生的实际需要。(以上观点引自:王荣生.听王荣生教授主评课[M].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


刘礼群老师的这节课,从很多方面都符合一堂好课的标准。不仅仅是因为“教什么”的选择,更有“怎么教”的启示。因为通过这堂课,学生能够对课堂所学有较为透彻的理解,也就是说,通过老师的教学,学生在课堂上有了实实在在的收获。


我想从三个方面来探寻这一堂课的教学价值。


一、文本的教学定位


在没有外力而只是内驱的情况下,一个人在自然状态下的文字作品的阅读,大抵有两个目的,一是娱乐,满足精神的需求;二是求知,为了或轻或重的功利。这两个目的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有所交融,只是取向不同而已。教学文本之所以不同于任何自然状态下的文字作品,是因为它有明确的价值取向,而且这种价值取向有明确的规定性。这种规定性,一是课程标准,无论老师知道与不知道、看或者不看课程标准,教材和教参都已为我们忠实地进行了规定;二是教材和教参,教什么,怎么教,都有较为明确的规定(教参上通常是教学建议);三是考试的指挥棒,强力地影响着教学的价值取向,为教学作了非常明确的规定。在如此多而强大的外力驱动下,教师对教学文本的定位,不得不遵循上述的三种规定性。


由此而带来的教学价值取向,在上述三种规定性的框架之内,便有了三种不同的高下之分:一是文本阅读的批判者取向,它的终极指向是人的发展,切近指向是学生的主动阅读,也就是让学生能“根据自己的标准去评价、批判语言作品的价值”,(转引自王荣生.语文科课程论基础(第二版)[M],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9109)培养的是终身学习的习惯;二是鉴赏者取向,也就是我们的课程标准所要求的,要能够知人论世地对作品进行理解,也大约就是韩军老师所讲的教《咏怀古迹》就是杜甫,教《大堰河》就是艾青……这样的阅读,就是读而能全心投入,“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极致的境界是“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三是作业者取向,再走一步就是“考试者”取向,也就是认为或潜在地认为教学的全部价值皆在于完成课后的作业乃至考试取得好成绩,于是将语文考点条分缕析为根茎叶,若干个部分若干项131个知识点,这样培养的学生确实个个都可能是高分王子,但离开考试的驱力之后,学生还会读书吗?我们的国民普遍不主动读书,大约是我们的教学所采取的这第三种取向的后果。


现在再来看刘礼群老师的课例。在说课时,刘老师对文本是这样定位的:


《土地的誓言》是人教版七年级下册第二单元的一篇抒情散文。本单元的学习重点是“训练朗读、揣摩精彩段落和关键语句,学习语言运用的技巧”。作文训练重点是“学习抒情方式,抒发真情实感”。


因此在设定了四个教学目标:


1.积累本课优美词句。


2.有感情地朗读课文,理解作者浓郁的家园情、爱国情,培养学生爱国之情。


3.揣摩、品味本文优美而富有激情的语句,增强对语言的感受和品味能力。


4.进行仿写训练,提高学生语言表达能力。


这一单元的教学主题是爱国。这是属于情感态度价值观方面的目标,这一目标的实现不在于说教,而在于潜移默化的濡染。而怎样去濡梁?当然是通过文本的阅读,由于是略读课文,主要应该采取学生主动阅读的姿态。在学生的主动阅读中,教师设计的主问题应该是“你从文本中感受到了什么”,“在哪些文字中感受到的”。由此而生成阅读教学,达成教学目标。这个目标,不是老师设定的所有教学目标,在一堂课(40分钟)之内都必须完成,那只是教师完成了他的“教的任务”,而主体的学生“学的任务”呢?现在的教学,倡导一课一得,也就是要让学生对一个问题有比较透彻地理解,从而有实实在在的收获。


二、如何走进文本


所有的文字作品都是通过读文字的方式去理解文字背后所蕴含的力量。认识文字和读懂文字完全是两回事。因此我们在教学时,是“教教材”还是“用教材教”的问题便摆在了面前。我们必须要给学生一种解读文本的路径,告诉学生为什么要这样学而不能那样学,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能那样写。也就是说,尽管作家的作品可能千变万化,但都可能按一定的标准进行归类,比如散文;散文中又可以分抒情类散文,甚至还可以分得更细,我们把这一类文本叫做类文。类文的阅读往往都可以建立一些阅读模型,而这种模型就是给学生的一种解读路径。如八上的第二单元,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以“人、事、情”为框架,重点讲“以事写人”的方法;八下第一单元,我们同样可以在这一框架下,加深一步讲“抓住特征,以事写人”的方法,这样在教学上建立了一个序列,让学生懂得这一类文章的阅读路径,进而也为作文教学(读写结合)找到切实可行的路径。


对于这一类强烈的抒情性文章,我们又将如何走进?


孙绍振先生在解读作品时,有一种常用的方法,就是还原法和比较法。要想走进像《土地的誓言》这一类作品,也许这是一种比较好的方式。


首先要注意三个还原。


一是历史的还原。主要是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占我东三省,大量关东人民流亡关内,这种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灵魂和肉体都没有归所的流亡之苦,只有放回到当时的历史之中才有可能让学生真切地体会,因而才有可能理解作者那种对故土的深沉而炽痛的情感。在教学中,刘老师通过丰富的图片资源,让学生得到了比较直观的感受。


二是创作的还原。在课文导读中,已经提示本文写于1941918日,而在文本的结束,作者也特别注明,九一八事变十周年。在朗读教学时,学生并没有在意这个时间,而老师作了强调,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导读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现实,就是这一年,抗日战争正处于十分艰苦的阶段,流亡在关内无家可归的东北人民对于重返故乡有一种遥遥无期的焦灼。在中国,还有一种文化情结,也就是每到一个整十,人们潜意识中都会对住事——特别是有重大意义的事件进行纪念。因此作者写作本文,除了纪念之外,更希望感染更多的人,为当前的抗战激起力量。


三是情感的还原。亡国之痛的屈辱、有家难归的伤痛以及由此而带来的情感的蓄积,整整10年,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所以只要有一点触动,就会爆炸。这个触动点,就是十周年纪念日。这一天,作者炽痛的热爱之情爆发了。


由于情感的长期的高度压抑,所以爆发得热烈而痛快。关于本文的情感抒发,呈现出如下特点:


1.大量的“我”字句。全文共66个“我”,抒发的是强烈的责任感。故乡的沦陷,我有责任;故乡还在呻吟,我有责任;故乡的最终解放,我有责任……读者在读这样的文本时,读着读着,就会因大量的“我”而进入“我”的境界,从而受到感染。也正是因为“我”的强烈的责任感,所以能给人强烈的感染力。


2.排比句的大量使用。排比这种修辞,其作用就是便于抒情,使情感有一种磅礴的气势。情到深处,作者思维极其跳跃,甚至不顾逻辑,不惜铺排,如:


当我躺在土地上的时候,当我仰望天上的星星,手里握着一把泥土的时候,或者当我回想起儿时的往事的时候,我想起那参天碧绿的白桦林,标直漂亮的白桦树在原野上呻吟;我看见奔流似的马群,深夜嗥鸣的蒙古狗,我听见皮鞭滚落在山涧里的脆响;我想起红布似的高粱,金黄的豆粒,黑色的土地,红玉的脸庞,黑玉的眼睛,斑斓的山雕,奔驰的鹿群,带着松香气味的煤块,带着赤色的足金;我想起幽远的车铃,晴天里马儿戴着串铃在溜直的大道上跑着,狐仙姑深夜的谰语,原野上怪诞的狂风……


透过这些文字,作者对于故乡的美丽和富饶,如数家珍。正是因为情感的热烈,才有了这些极度的跳跃和逻辑的混乱。文学作品之所能以成为艺术,其本质就是非理性的——是感性多于理性甚至非理性,而文学作品之所以动人,其根本原因就是这种高于生活的非理性的感染。


3.大量色彩浓重的词语的使用。主要是感情色彩浓重的词语。除了理性地使用之外,如“我心里怀着炽痛的热爱”“我的心还在喷涌着热血”,还有非理性地使用,如:


因为我常常感到它在泛滥着一种热情。


在那田垄里埋葬过我的欢笑。


洗去她一切的污秽和耻辱。


不这样写,就不足以表达作者强烈的情感。在教学中,如果让学生试试,换成别的词语,还有这种的表现力吗。通过比较,文学作品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能那样写,道理不就明白了吗?


以上三点,也可以作为教学的切入点,让学生对这类抒情性文本有比较透彻的理解。


三、学生收获了什么


对学生的关注,是一名教师教学成熟的表现。很多年青的教师刚走上讲台时,通常是关注自己的“教”有余而学生的“学”不足。刘老师的这一堂课,充分关注了学生的学,考察起来,学生主要有三方面的收获。


1.字词的积累。刘老师将字词的教学放在句子之中,词不离句,看似平常,却是一种教学智慧。


2.用文字表达情感的方法。有两种方式,寓情于景和直抒胸臆。文中的直抒胸臆,很容易流于口号似的呼喊,使抒情变得苍白,但由于有上述的三个还原,反而让人觉得感情真挚。品出景语中的情语,进而知道寓情于景的写法。这不仅让学生学到了阅读的方法,也学到了写作的方法,从而达成了读写结合的教学期待。


3.实现朗读的教学价值。把全文用不同的方式读一遍,显得有些冒险,但这个险是值得的,因为这类文本,确有朗读的教学价值。录音的范读对文本的把握是准确的,对学生有引领作用。教师教学生对于誓言作铿锵有力的朗读,学生的语速快而急切,正是读懂了的表现。我私下觉得,学生还可以读得更快更有力些,这样情感的表达会更充分。这已经是高要求了。


对于教学内容的选择,老师可以有自己的方式方法。如何选择合宜的教学内容,让学生在课堂上对所学有比较透彻的理解,这就是教师的硬功夫。刘老师想给学生一种读书的方法(圈点批注法),学生可能只有一点启蒙,然而对于寓情于景、直抒胸臆的方式,学生应该有深刻的印象,但如果再能联系学生的生活,将寓情于景学得更透彻些,如用排比的方式,写一段写景的文字,夸赞一下家乡的美,所学就化作了学生的能力,同时又巧妙地达成了“爱国”的主题。刘老师将这一作业放在了课下去完成,我们没能感受到,是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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