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夫·托尔斯泰》助读

 


《列夫·托尔斯泰》助读


德阳市第八中学 许必华


 


把《列夫·托尔斯泰》放在八下第一单元绝对是个错误;如果不算错误,也绝对是这一单元中的另类——它和整个单元的风格一点也不搭调。五篇课文中,有四篇讲述的都是“作者一段难忘的人生历程”,而且都是“叙事性作品”(见单元导读),唯有这篇作品与此毫不相干。文章虽然节选自传记作品《三作家》,但就节选部分来看,完全是抒情性的。正是因为文章的抒情性,因此在教学上变得异常困难。


凭着学生的知识状况,要想读懂茨威格的《列夫·托尔斯泰》,显然是有困难的。在学生的视野中,第一次接触到托尔斯泰——很多人——是从《藤野先生》中的那条注释(人教社《语文》教科书P7注释2)。正是这条注释,为学习托尔斯泰作了点铺垫。但就这点干瘪的注释,也顶多留下了一点印象,或者就,只是一个符号。接下来有关托尔斯泰给日俄皇帝的信,本来也是打开学习本文的一把钥匙,但在《藤野先生》中,却是个“无关紧要”的情节,教师往往不讲或讲不清。托尔斯泰为什么、凭什么要给两国皇帝写信,而且还引用《新约》中的“你改悔吧”,这实际上都是托尔斯主义的表现。何谓托尔斯泰主义,也就是他在“道德上的自我修养”“不以暴力抗恶”“基督教的宽恕”和“博爱”等一套说教。在二十世纪初,托老已是一个有着世界级影响的文化巨人,他的思想当然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他要宣扬自己的思想,所以他可以在精神上高高在上地对皇帝“发号施令”,理解到了这一点,读懂茨威格的《列夫·托尔斯泰》也就有了一点思想基础。


在茨威格的潜意识中,托尔斯泰始终是一座仰之不及的高山,深不可测的大海,这在他的《世间最美的坟墓》中有直接的流露。那方“没有十字架,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的“树林中的一个小小长方形土丘”,却是“我在俄国所见到的景物”中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更宏伟、更感人的” “被后代永远怀着敬畏之情朝拜的尊严圣地”!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成百上千到他的安息地来的人中间没有一个有勇气,哪怕仅仅从这幽暗的土丘上摘下一朵花留作纪念……这个只有风儿低吟,甚至全无人语声,庄严肃穆,感人至深的无名墓冢那样能剧烈震撼每一个人内心深藏着的感情。”正是因为有这种情感,所以作者在写托尔斯泰时才能汪洋恣意地以天马行空的想象作大胆的比喻和夸张,不如此,不足以写出托尔斯泰的高大巍峨;当然,不如此,也不足以在精神上与之比肩。或者说,如果没有这种实力和勇气,是没有谁能够驾驭托尔斯泰的。


对托尔斯泰的崇敬,就算是作者对他平凡甚至丑陋的外表极端的夸大中也无法掩藏,前面说过,这就是潜意识。比如如下一些描写:


“长髯……一根根迎风飘动,颇有长者风度。”


“像米开朗琪罗画的摩西一样,托尔斯泰给人留下的难忘形象,来源于他那天父般的犹如卷起的滔滔白浪的大胡子。”


“天才的灵魂自甘寓居低矮的陋屋……”


作者为什么要极力丑化托尔斯泰的外表,是欲扬先抑的写作技巧,突出他眼光的敏锐犀利,进而展现他内心的深邃丰富?


是,又不全是。


是用他平庸甚至丑陋的外表,来反衬他高贵而美丽的心灵?


是,又不全是。


这种矛盾的写法,实际上暗合了托尔斯泰矛盾的人生。他身为贵族,却想着解放农民,既得不到家人的理解,又得不到农民的理解,还受到同类的攻击;他本可以锦衣玉食,却偏要自己折磨自己去持斋吃素,耕地劳动,挑水浇菜,并希望放弃私有财产和贵族特权;他本是剥削阶级的一员,却反过来对专制统治和教会进行猛烈地抨击;他同情弱者,却又反对革命;他希望道德可以感化一切,而世界处处都是血腥;他一生致力于他人的幸福,而自己却深陷不幸……各种矛盾统一在他身上,甚至对自己,他也否定。实际上,正是他人生和思想的矛盾,才构成了复杂多面立体真实的托尔斯泰。他矛盾的一生,正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贵族知识分子在寻求新生活中,清醒与软弱、奋斗与彷徨、呼喊与苦闷的生动写照,也是当时俄国社会错综复杂的矛盾的反映,他将伟大与平凡甚至渺小集于一身,并不影响他成为“俄国革命的镜子”和“最清醒的现实主义”的“天才艺术家”(列宁语)。高尔基说:“不认识托尔斯泰,不可能认识俄罗斯。”托尔斯泰的一生,就是具体而微的俄国历史。他把对俄国社会的深刻洞察,“向我们这个时代放射出精确无误的频波”,这正是一个作家的伟大之处。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要反映社会生活,谁能够真正做到,谁就是时代的代言人。


无疑,对托尔斯泰眼睛的描写,茨威格泼墨如雨,决不吝惜,为何?缘于他对托尔斯泰作品的深刻研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要通过托尔斯泰的这双锐利无比的眼睛,让我们看到巨人丰富的内心世界。这个世界,都敞开在他的作品里。我私下以为,如果不读一点托尔斯泰的作品,至少他的这三部代表作,是没有资格教托尔斯泰的,至少是不合格的。因为我们所给学生的,只是照搬他人的一些关于托尔斯泰的概念,而根本无法走进他的灵魂!

《《列夫·托尔斯泰》助读》有1个想法

发表评论